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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了一下下摇头,直到他终于确认她毫发无伤,才轻轻退开半步,沉沉的目光依旧定格在她脸上,观察着她的状态。
陈陈和罗艺适时凑上来,几个工作人员围着她又是一遍重复的询问。
纪了一句句老老实实回答着,觉得自己此刻像个只会摇头的拨浪鼓,借着余光悄悄看向另一边,初心已经被温夜桥抱着进了另一部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
耳边的问询声不止,她却在这一刻感觉世界安静了,轻轻地呼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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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楠致电罗艺,象征性地关心了下纪了的情况,又着重描述了一遍初心的淤青,被罗艺三言两语打发掉。
纪了拒绝了罗艺送她回去休息的好意,坚持着录完了歌。
再次走出录音室已近凌晨一点,周时昔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睡着了。
纪了轻轻走过去,看暖黄的灯光温柔笼住他身影,在他脸上打下深深的阴影,雕琢着他线条分明的棱角。
呼吸轻得仿佛不存在,眉心还是和少年时代一样,总微微蹙着。
她无声在他身边坐下,放空着大脑,什么都不想。
只觉万籁俱寂,世界清净。
周时昔睡得清浅,没一会就醒了。
他睁开眼,朦胧的目光中,纪了正窝着背猫儿一样坐在他身侧放空。身形细长瘦削,细腰盈盈一握,整个人看上去异常单薄。时常挂着笑意的脸上没什么情绪,神情孤独而淡漠。
他心头轻轻一软,好像看到了她真实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慢慢抚了下她的脑袋。
动作轻柔得像真的在抚摸一只小猫,小心翼翼怕惊到她。
纪了眨了眨眼睛,转头看他,却望见他满眼化不开的疼惜。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慌忙撇过视线,说:“醒啦?”
“嗯。”刚睡醒的声音染着温热的哑,落在耳边沙沙的,周时昔不动声色收回手,随手拿起被她盖在身上的外套,说:“走吧。”
“好。”纪了起身,看他已经绅士地推开门立在一边等自己,忙默默走出去。
陈陈在外面饿得捶胸顿足,但对着周先生清俊的脸庞愣是一个饿字不敢喊,吸着肚子乖乖跟在纪了身后,默默盘算着回去给自己煮包泡面再窝俩溏心鸡蛋。
想得入神,连纪了叫她都没有听见。
“陈陈!”身旁同事推了推她,“了姐叫你呢。”
陈陈回过神来,下意识想蹭过去,眼神瞄到她家了姐身边风度翩翩的护花使者,又怂了。
陈陈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笑得乖巧:“了了有什么需要吗?”
“我问你包厢订好了没?”
“什么包厢?”她边问,边不自觉怀疑自己的听力。是问包厢还是问房间?让我订房间了?可是订房这么羞羞的事了姐也太光明正大了吧?这是默认他俩的关系了?周先生神速啊,这么快就追到了?
“陈陈!”纪了无奈:“你是不是困了?不吃小龙虾了?”
“哦,对,小龙虾小龙虾。”笃定飞走了的小龙虾突然爬回了嘴边,陈陈瞬时喜笑颜开,“我这就订!”
周时昔邀请纪了上了他的车,司机一路开得平稳,他们并肩坐在后排,谁都没有说话。
很快到达饭店,司机下了车,将钥匙交还周时昔。纪了伸手去拉车门,被他按住手腕。
“想吃小龙虾?”
当然不想。
纪了侧眸看他,没答。
司机匆匆跑过来,递来一个东西,周时昔接了,轻轻放在她手掌心,温热的。
车窗缓缓升上去,他低声说:“知道你不想吃,喝杯牛奶暖暖胃,陪我坐会。”
车灯熄了,只剩零星的路灯亮着,勾勒着夜的影子。纪了闷头慢慢.嘬.着牛奶,等着他说话。
小半瓶牛奶下了肚,也没等到他的只言片语。
她有些坐不住了,问:“你饿不饿?我们也去吃点?”
看他不表态,她又问:“不然一起去喝一杯?”
周时昔静静看着她,眼眸清亮,半晌,无声地笑了。
“哪能半夜带你去喝酒,小姨泉下有知也会骂我不靠谱。”
李姨走了许多年了。他今晚突然提起,纪了也轻轻笑了。
她终于不再回避,第一次和他说起过往:“小时候李姨真的很疼我。”
她侧眸看他,看外面树叶在他身后无声拂动,小小声补了句:“你也是。”
周时昔从她手里抽出被她捏来捏去的奶瓶,音色低沉而怅然:“你们家对我有恩。”
如果没有当年那个哭闹着要吃蒸蛋的小小纪念,也就不会再有如今淡然自持的周时昔。
而这些,他从未对人提起,纪了也一无所知。
她看不懂他眼中深深浅浅的情绪,只是想着:有恩?是说允许李姨工作的时候把他带在身边,允许他在她家中小住?是说帮他解决在江城的学籍问题?还是说为了减轻李姨的负担每年寒暑假请他为自己补习功课?
可这些举手之间的小小善意,又怎么能堪称恩惠呢?
纪了唇角轻抿,淡声说:“从我出生李姨就在我家工作了,她就像我的家人一样,你所指的那些根本算不上恩惠,只是对家人的帮助,你也不用因此刻意照顾我。”
“是我自愿。”周时昔抬手摸了摸她额前的头发,看着她敏感倔强的侧脸,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胸口涩闷。他心下微微一动,伸手将她拥到怀里,“念念,你到底在忍什么?”
她成日穿着名为笑容的保护色。
她讨厌初心。
她躲避电梯外那个姓温的男人的眼神。
她一晚上都忍着情绪。
或许别人看不出,他却一清二楚。
不管是女歌手纪了还是初中生纪念,容貌会变、气质会变,可是性格里那融入骨血的倔强逞强如出一辙。
他轻轻拍着怀里瘦弱的小姑娘,压着心疼,“是因为……温夜桥吗?”
那个她曾经欢天喜地写在发给他的邮件里的初恋男生?
怀里的人没动。许久,周时昔衬衫衣角被紧紧攥成一团,又慢慢慢慢松开。
眼前是他衬衫上一尘不染的白,纪了憋着气,情绪在心中起起伏伏,紧抿着唇,眼眶微潮。
突然很想任性一回,像小时候那样不管不顾地嚎哭一回,声嘶力竭地控诉一回。
告诉他她这些年难解的心结,问问他,是不是世上所有的男人都像温夜桥、像纪国樟,像她曾全心爱过,依赖过的两个男人一样自私滥情。
告诉他她的孤独,她的想不通,她夜夜午夜梦回时不愿放过自己的执拗。
良久后,这些翻滚波动的冲动却只化成一句轻得不能再轻的叹息:“没什么,我就是太累了,想睡会。”
周时昔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温热的掌心拍了拍她的脑袋,哄着:“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