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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视线一转,对科普的那位颔首示意,慢条斯理举了下酒杯。
“你刚回国当然不了解,那是我去年新签的艺人。”说话的人是付昱,米果娱乐的老板,与周时昔一同进来的男人。
“哦?”周时昔不甚感兴趣地应声,依旧是闲谈的语气,却微重了声色:“我只知道纪了小姐的歌很好听,却没看出她和谁长相相似。”
纪了蓦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睛。
黑沉沉的,波澜不惊。
满座微笑的瞬间,气氛被突染上一丝奇异的暧昧,混着头顶璀璨灯光,更添几分不可说的旖旎。
周时昔轻巧地将话题带回生意场,认真与身侧男人谈论起金融投资市场行情。
仿佛刚刚那个对视,只是她的错觉。
倒是之前将她错认为初心的王总,开始有意无意地对她夸赞。
葫芦鸡、国宴佛跳墙、秋葵三文鱼、帝皇蟹刺身、甄糕、香煎牛仔骨、桂鱼泡饼、火灼雪花牛肉……纪了面前的碗碟渐渐被堆满。老板许久没和她吃饭,总觉得她又清减了许多,几乎每道菜都转到她面前让她试吃:“尝尝,这家的招牌菜。”
纪了面上带笑,欢喜地一一夹过,心中暗暗叫苦:当着客户的面,连老板都开始塑造她的吃货人设了?
饭局过半,纪了放下仿若千斤重的筷子,悄悄用指尖抚着胃。从下午拍摄到现在强迫自己吃了太多东西,此时那里又沉又胀,仿佛堵了块石头。
她忍不住蹙眉,起身悄悄去洗手间。
怕被撞破,她绕到安全通道,自楼梯上楼。这层几乎没什么人,她关上门,甫一走到洗手间公共洗手池,便再没忍住,下意识将手指伸进喉管。
闭着眼睛头皮一阵发麻胃里翻江倒海,她竭力压制住声音,将水龙头开到最大,以冲刷那些来不及消化的食物。
眼尾渐渐泛起嫣红雾气,她微眯着眼睛,看着那些秽物一点一滴自水管消逝,仿佛压在心头的沉重棉絮被一片片撕开,呼吸渐渐畅快。
修长的手指沾满水花,她忘我地一次次进行着那个逐渐熟练的动作。
当纪了数不清第多少次将手指伸进喉管是,一只手蓦然攫住她的手腕。
她惊惶回头,牙齿磕上无名指。
哗哗的流水声映衬着彼此的沉默,破碎的水光下她看见男人黑色的双眸——
那幽深难辨的眸光下蛰伏着某种异样情绪。
耳边似在嗡嗡作响,她梗着喉,轻轻发出艰涩的声:“周时昔?”
胃部一阵酸楚上涌,她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水声犹在哗哗响着,独自唱和,周时昔握住她的手腕,伸到水管下冲洗。
莹莹白润如小葱般的指头上赫然半圈红色齿痕,周时昔将水龙头关小,轻轻冲着,鬼使神差地上了手。
纪了赫然侧眸看他捏着自己的手指轻柔地清洗,动作小心翼翼像对待一个陌生迷路的孩子,她条件反射将手指向后抽出,却又被他捉回来,按住。
不由分说的,是她无法抗衡的男人的力道。
他用纸巾将她每根手指擦干,这才放了手,悠悠开口:“你终于认出我了?”
纪了语塞。
“或者说,不再假装不记得我了?”
他的直截了当让纪了再没装傻的机会,只得硬着头皮笑答:“包厢人太多,我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嗯。”周时昔仿佛猜到她后面的话,打断她无力的解释。
纪了脚尖在地上点了点,干咳一声扯出无邪的笑来:“让你见笑了,我有些喝多了。”
她指尖指着洗手池,猜测他应该看到了自己催吐。
“我知道,”周时昔一副了然神色,视线顺着她的指尖再次回转到她脸上:“才一小杯就醉成这样,你的酒量有点差。”
纪了略微松一口气,就着他的话头极力佐证,“我很少喝酒,沾一口就醉,以前也是……”
“嗯,我知道,走吧。”周时昔率先向外走去,回眸看着她,似笑非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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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眼的灯光刺得人头晕目眩,飘乎乎的,耳畔歌声都变得模糊。纪了掬了把水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很是畅快。
她再掬起一把,甩掉,用湿润的手掌在脸上扑打扑打拍着,对着镜子摇头晃脑,越发觉得头脑昏沉。
然后开始对着镜子傻笑。
耳边一阵手机铃响,时远时近,疑似幻听,手忙脚乱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并无未接来电。她怀疑自己出了幻觉。
再抬头,幻觉中出现男人漆黑的眼眸,眼尾微挑,带着丝讶异。
她甜甜地笑起来,惊讶又开心,对着镜子傻兮兮挥手,“嗨,时昔哥哥。”
她转身扑过去,亲昵地拽住他的衣角,“时昔哥哥,好久不见啊。”
他蹙眉,手背探着她发烫的额头,“你怎么在这?”
“唱歌呗。”
周时昔俯身,她身上淡淡的酒精味道在鼻端萦绕,他微皱下鼻子,声音沉了几分:“谁让你喝了这么多酒?”
她娇憨地摇着头:“不多不多,才三玻璃瓶,我第一次喝,不敢多喝。”
“……还不敢多喝?”
周时昔扶着她的肩膀,脸色沉下来:“胆子再大点是不是就要喝一整箱了?还能走吗?”
她刚才玩得酣快不觉,此刻酒劲上头,撒娇耍赖的劲儿也上来了,“脚软,走不稳。”
头顶男人浅浅叹了口气。
她只顾着头疼,不觉一阵天晕地眩,再反应过来,已然趴在他的背上。
不知是怎样走到清风徐徐的街道,一些零星的对话仍在耳边轻响。
“你爸妈怎么放你出来的?”
“他们避暑旅行,不在家。”
“为什么要喝酒?”
“中考结束了,高兴嘛。”
“考得好吗?”
“不知道,应该不会太差吧。”她的头在他颈窝轻轻蹭着,感受着身下许久未见的少年已变成男人的坚实臂膀,微醺的声音软软糯糯:“时昔哥哥,你长大了。”
耳畔飘来一声轻笑,“小丫头,你也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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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了翻了下身,发现被子被紧紧裹在怀里。昨晚窗帘忘记拉严,强烈的日光从缝隙中透出来,落在枕头边上。
她茫然地盯着手指,昨晚牙齿磕上的红痕已消,只留下一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印记。
怎么会梦见周时昔呢?她努力回忆他的面容,只觉得模糊。
遥远得恍若隔世。
梦里的场景倒是真的,那一年,她15岁,他21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