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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也好，也算是对他这一场挣扎做了最终审判。
又或许是站在客厅里的纪念母亲先听到洗手间流水声，继而发现照片。
她会怀疑吗？会震惊吗？是会偷偷留意查找纪国樟出轨的证据，还是偷偷扔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维持家庭表面的平和？
他一直都没有深想，这么多年了，初心都已经十七岁了，也许那女人早就发现纪国樟这些丑事了呢？成人世界有太多他无法理解的委曲求全，也许他这张不痛不痒的照片根本像是被投入深湖中的石子，轻得甚至听不到声响吧。
太多的可能性无限延展着，交织成一副枝丫丛生密密麻麻的错乱图纸，温夜桥无法预料事情最终会向哪种可能性发展，心中只是冷冷静静地明白，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母亲不会再回来，她那端卑微畸形爱情也不会被补偿，而他和纪念，也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了。
九转桥慢慢出现在眼前，温夜桥叫司机停了车，一个人慢慢走到桥上。
夕阳挣扎着将最后一丝余晖渲染在江水上，波光粼粼的水面在骤然而起的狂风中颠倒翻腾。
夏日雷雨，突然而至。
少年伫立在桥上，全身上下被暴雨浇个湿透，暴烈的雨声让他听不清周围的任何声音，看不到那些避雨水疾行的路人。
喧闹又安静的世界中，少年眯着空洞的眼睛，望着眼前如悲伤般的巨大雨幕，突然扬唇笑了起来。
无论怎样挣扎报复、踌躇选择，他都是被母亲抛弃了的过往岁月，纵然遗憾不甘，岁月却永不会回头。
往后的漫漫人生，他也要顶着这风雨，一个人孤独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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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温夜桥的声音冰冷，听不出情绪。
“是我故意把照片放在你家洗手池边，是我害的你家破人亡。”
温夜桥闭上了眼睛，睫毛被眼中水汽濡湿，他睁开眼，满目泛红，终于看向纪了的眼睛。
“对不起纪念，是我利用了你。”
他一字一顿，印证着纪了心中的猜测，而这轻轻的一句话，也给了纪了最终的宣判。
一切都再清楚不过了，是她年少无知引狼入室，给了被抑郁症折磨的母亲最后一击，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是害父母去世的罪魁祸首。
而眼前这个人，是直接凶手。
她和他同样罪恶，谁也脱不了干系。
从凌晨起便紧绷着的神经随着他的尾音落下簌簌断开，纪了终于被抽空了力气，腿一软，向着身后酒柜瘫倒过去，头闷闷地撞在木质柜角，被一只手垫住。
纪了转头，咬住那只手。
温夜桥没动，静静任她咬着，眼睛里情绪翻涌着，散不开。“念念。”他从喉头干涩挤出她的名字，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说什么呢？对不起？毫无意义。
有些事，从一开始就错了，从一开始就再无可能补救。
即使当年他没有戳破纪国樟出轨的事情，可不见得初心不会自己跳出来戳穿，无论如何，事情总有败露的一天，而他和纪了终究是命运交错的两个人，这辈子都隔着纪国樟和初景，永远都没有结果。
而如今逝者已矣，他对她的伤害，也再没办法补救。
所以他词穷了，从初心向她发送匿名照片起就词穷了。这段错综复杂的关系混杂着错乱的情感，再也没办法解释清楚了。
手掌尖锐的疼痛感一下一下戳着温夜桥的神经，他微蹙着眉，将手举给她咬，然而手上的疼痛感骤然一松，纪了的牙齿已经松开了。
她在哭。发不出声音的哭泣，双眼被泪水蒙住，却掩不住血红的眼珠。
温夜桥心里纠成一团，比手掌上的疼痛更加尖锐，他伸出双臂想去抱他，纪了却已经撑着腿起身。
“你不该认识我，不该和我在一起，更不该在我爸妈去世后来找我，你对我不公平，”她喃喃，音色破碎，感情难辨：“温夜桥，你对我不公平。”
温夜桥只是望着她，却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此时他恨不得自己是个哑巴，又恨不得自己从未出生过。
“你只知道自己不甘心，有没有想过你母亲破坏别人家庭的错。”纪了笑了，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那么荒谬，犯错的人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堆无辜的人在承受无尽恶果。
“你只知道替你母亲委屈，但你不知道我妈妈已经和抑郁症抗争了三年，她本来就对生活没有希望了，而你……”她吸口气，觉得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刮着自己的喉咙，可她不得不说：“你用一张照片，斩断了她活下去的所有意志。”
“不应该只有我一个人夜夜被噩梦缠绕，温夜桥，你也该尝尝被良心谴责的滋味，尝尝后悔又回不去的滋味。”纪了笑了，干裂的嘴唇被扯出深深的破口，血珠涌出来，满口血腥气。
“是我对不起你，念念，你别这样，我会补偿你，别再哭了。”
她的每一滴眼泪都像烫在他胸口的烙铁，让他生死不如。
她的声音冷得像是站在太平间门外那晚，“补偿？那你把我的家找回来，把我的爸爸妈妈找回来，好吗？”
温夜桥痛苦地抱住了头，他知道自己说出的话毫无重量。
从他故意接近纪念，从他成为她的初恋男友，从他故意扔下那张合影开始，他就再也无法补偿她了。
有些事，从一开始便是错的。他明知这结局，却无法控制自己一步一步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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