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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高考中挣扎上岸的小姑娘像一只新生出羽翼的燕子，欢快自由，看什么都是美好，整个世界都是花团锦簇，更何况，眼前这个穿着白色体恤，沉默站在桥上的清俊少年。

他柔软的黑发被江风轻拂，刚修剪过的清爽发梢像一茬茬新生出的小麦苗，路灯勾勒出他修长的剪影，晕染着他深邃的，让她永远望不见底的眼睛。

对爱情、对未来充满希冀与幻想女孩遥遥望着那个许久未见的、带着外面世界的神秘与忧郁的少年，只觉得他会发光。

她开始频繁地同温夜桥见面，维持着一段快乐而单纯的恋爱关系。

他会带她去游乐园，耐心地陪她坐一整个小时的旋转木马；他会陪她去看恐怖片，在她害怕尖叫的时候紧握住她手指；他会给她买成套成套的漫画书，只因她随口提了句喜欢《名侦探柯南》；他会在下雨天为她稳稳撑起一把伞，伞的三分之二留给她，自己半边身子湿透着回家，被雨水打湿的黑发掩映着他的黑眸，看在纪念眼里，变成一团燃烧的火焰；他也会在她参加同学聚会时大方出现在酒店外面，拎满满一袋消暑的冰淇淋，在夏夜的晚风中挨个分发给她的朋友们，最后再把那支最特别的甜筒留给她。

他满足了纪念整个青春期对甜蜜爱情的幻想，让她愈发活得像幸福的公主一样。

那时沉溺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幸福中的纪念不知道，十全十美不是人生常态，越完美越易折断才是生活常理。

时间一天天过去，温夜桥整日与纪念待在一起，看着她眼中的满溢的幸福，他心中的空洞越来越大，越来越让他发慌，于是他加倍对她好，用对她的无微不至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白。

终于有一天，他得到了再见纪国樟的机会。

纪念感染了流感，先是重感冒，又转为高烧，在家里连续躺了几天。小姑娘给他打电话，声音娇娇软软又委屈：“温夜桥，我想你了，你来我家找我玩吧。”

他答应了，从躺椅上起身，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找出藏在柜子的书包，那书包夹层里被闷了大半个月的两张照片，终于重见天日。

他将照片揣进兜里，转头出了门。

纪念在电话里细致再细致地告诉他过来的路线，他淡淡应着，并没听耳朵里去，那栋城堡般充满欢声笑语的房子，他仅去过一次，便将那路线深深地刻进脑子里。

不能忘，不敢忘。

纪念在电话里又说了些什么他完全不记得，满脑子不断闪现涌动着的都是纪国樟被揭穿面目的慌乱，是纪国樟如过街老鼠般在家里再抬不起头的身影。

只是想着，他都觉得畅快，心跳变得更加活跃。

夏季的午后燥热难耐，他去路边超市买水，水没拿到手，双手已经拎满了买给纪念的水果与零食，各种口味都来一些，都是她平时吵着要吃的。

从超市出来，他早已没有多余的手用来拧开瓶盖，矿泉水被冷落在袋子里，他望着自己双手满满两大兜东西，微微怔住了。

额头细密的汗珠终于经不住烈日的毒打灰溜溜滚下来，砸到鼻尖上，他回过神来，无奈一笑。

没什么，只是伪装了太久，习惯了。

浑身有一股热气冲动地燃烧着，直烧到纪念家里。他站在她家花园门口，再一次对上纪念母亲平和的眼睛。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洋裙，质地很好的样子，头发松松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的举止仪态一如初见时优雅，只是眉宇间萦着股似有若无的忧思，一闪而过。

温夜桥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心中苦笑，或许是他太嫉妒别人的幸福宁静，以至于产生了世人皆不好的执念。

“阿姨好，我来看念念。”

他礼貌地打着招呼。

面前雍容大气的女人早帮他接过手中重物，笑着将他往家里迎。

微微冰凉的果汁被装在漂亮的玻璃杯里，递到他手心，女人递来干净的湿毛巾，说：“擦擦汗，热坏了吧。”

空调的凉气嘶嘶地顺着皮肤钻入四肢百骸，渐渐冷却他灼热的冲动，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问：“叔叔不在家？”

“他去公司了。”女人笑了，温柔接回他擦过汗的毛巾：“我已经让阿姨去买菜了，晚上在家里吃。去吧，上楼去找念念玩，你要来，她都念叨一下午了。”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清凉的毛巾随热汗吸走，每上一步楼梯，抬脚都像灌铅般沉重。

整个下午，温夜桥坐在纪念房间的沙发上，陪她看着日漫，听她说着话。耳边是不绝于耳的各种声音，有日语，有，他认真听着，却神不守舍。

日近黄昏，他在等，等纪国樟回来。裤袋里的照片好像会发热的暖宝宝贴，越来越热，灼烧着他的皮肤。

他终于等到有人推开了房门，却是家里阿姨端来两碗绿豆汤，客气地请他喝，又随口告诉纪念，先生打了电话，说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

不回来吃就不回来吃唄，纪念随便点着头，被剧情吸引着，完全没放在心上。

而一旁的温夜桥，却是彻底变了脸色，眼底沉重阴郁。

捏住碗底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不能当面对峙让温夜桥心生遗憾，但他不想再等，也不打算退缩。

他沉默地喝着绿豆汤，直到感受到两道炙热的目光才回过神来。

纪念正眼巴巴地看着他，“你那碗，是不是比我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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