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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步一小步，步伐越发地慢。
三分钟后，纪了在小路转角停下，再迈不动脚步。
七年没来，通往父母墓碑的路径却犹如墨水深深刻进的皮肤里，洗都洗不掉。她不用去想，直觉就告诉她，转过这个弯，再走一百步，就到了他们的墓碑前。
墓地是舅舅选的，两个冰凉的墓碑挨在一起，如他们生前的每一天一样，互相陪伴着。在所有人看来，他们生前恩爱一生，又一同遭遇不幸，理应紧挨着彼此，永不分离。
纪了伸手将大大的羽绒服帽子罩在鸭舌帽上，低头冷笑。
所有该想起的不该想起的回忆尽数涌上来，纪了终于彻底放弃这个冲动的决定，索性在一旁水泥长椅上坐下来。
她心中总有种愚蠢的妄想，总觉得只要她不到墓前去，她的父母就永远是她口中、她同事们的想象中，远在国外定居、全世界到处旅行的悠闲夫妻。
没有抛弃，没有死亡。
五分钟，纪了默默想，再坐五分钟，她就出去，等陈陈他们来接。
大大的帽子将她整张脸包裹住，绒绒的毛边蹭在脸旁，蹭得人鼻子痒痒的，有些发酸。纪了将拉链全部拉上来，遮住下巴鼻子，只露出双清黑的眼睛，瓮声轻说：“你们还没听过我的歌，给你们唱首歌。”
她低着头，新歌的旋律断断续续从喉间溢出。
一曲哼完，纪了撑着长椅站起来，脚步定住。
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个女人。
女人素颜，黑色口罩遮住半边脸，神情疲乏，正静静看着她。
见她起身，那女人身形微晃下，说：“第一次认真听你唱歌，你唱歌……”她顿了下，仿佛是做了努力才说出后半句话，“还挺好听的。”
她声线僵硬，一字一顿地说：“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能不能为我唱首生日歌。”说完，她自己又笑了，目光黯下来：“算了，你那么讨厌我。”
纪了想转头离去，终于没迈开步伐：“你来做什么？”
初心眼睛弯了弯，纪了猜她在笑，“你总是表现得很委屈，其实你才是最霸道的，这里是你家墓园？我还来不得了？我就不能有亲人葬在这里？”
连环反问让纪了哑口无言，她抿了抿唇，心想本就不该与她搭话，更不该对她的行踪好奇。
纪了不再言语，转身就走。
初心在背后叫住她：“我要去英国了，可能以后没机会再见了。”
纪了脊背僵挺，“那就不要再见。”
初心笑了，鼻子在口罩里闷气，憋得她眼尾泛红，瞳仁晶亮，然而背对着她的纪了看不见，只听见她莫名其妙的语言。
“我最近经常失眠，情绪焦躁，暴瘦，脱发，你听到是不是很解气？”
纪了紧抿着唇，下颌线紧绷，再回头耐心全无：“你说的这些，究竟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不关心，也不想了解。
纪了心情本就沉郁，此刻更是神情淡漠，“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可是我在意。”
初心喃喃自语，突然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她摘掉口罩，疾走几步站在纪了面前，两个眉眼相似的女人，仿佛彼此对照铜镜，纪了心中那股没着没落的焦躁烦闷再度涌上来。
而初心，似乎真的在难过，“我知道，你一直懒得理我，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讨厌的人，一个不知好歹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不仅是你，可能所有人都觉得我挺多余的。”她的声音愈发低沉下去，轻得几乎听不分明，眼角眉梢都晕满无力和无奈。
纪了竟从她的眼里看到莫名其妙的哀痛和绝望，那种神情太过熟悉，像极了过去的自己，她的神经一下子被击中，一时无言。
初心已经收起情绪，转而笑起来。纪了心想，她确实是个收放自如的演员。
“纪了，好歹认识一场，能不能……”她停下来，又抿唇笑，似乎在犹豫，终究还是开了口，“能不能，抱一下？”
初心所有细枝末节的表情抓着纪了的眼睛，让她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她下意识想要拒绝，然而初心已经自作主张轻轻搂住了她。
纪了木然地站在原地，感受到她的手在自己腰上微微收紧，长发蹭到她的衣服上，等她反应过来想推开时，初心已经放开她站直身子。
那个拥抱快得像是个错觉，然而每个细节都清晰地刻在脑子里。
初心重新戴上口罩，神情已回复平静，甚至是漠然，再说话声音也是清冷，“别怪我那样对你，我实在不能接受你做我嫂子。再见！”
她大步离开，再没有回头，纪了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悲哀地发现，连两人的背影，都是有几分相似的。
脑海中将初心的话一遍遍串联起来，慢慢回味着，那曾短暂出现被她压制下的奇怪感、不安感再次涌上来。
据她所知，初心不是江城人，至少作为在江城长大的温夜桥的妹妹，她不是在江城长大的，否则自己也不至于这么长久以来都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妹妹。
她到这里来，又是来看谁呢？
双脚彻底冻得麻木，纪了双手裹紧羽绒服，抱住自己向前走，然而初心那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却一遍一遍在脑海闪现着。
眼前蓦然闪出她站在道路拐角的身影，那与自己相似的眉眼。一种奇怪的直觉如闪电将她击中。
纪了脸色霎白，狠狠地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不可能。
她几乎逃也似的闷头大步走，直到走出墓园才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她拿出手机，给陈陈发了条微信：不用接我了，我现在去舅舅家，晚上彩排现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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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还是晚上八点，下章会放苏木白和连星出来秀个恩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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