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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学了那么久，又换了新的老师同学，怎么都会不适应的吧？当初她说要回去上学纪了自然替她开心，可开心之余也难免会担心陌生的环境会不会更不利于她的康复。
梁音低头笑笑，没答，半晌抬头望着她，声音很轻，眼神笃定：“姐姐你别担心我，我会好起来的。”
说完，又低了头在她前面慢慢走。
她本就纤长，因为瘦，脖子更显得细长，脑袋一耷下去，坠得颈后骨节越发凸起，风将她的马尾打得左右旋转，更显得那脖子不堪重负。
瘦窄的肩膀同样弱不禁风。
纪了移开视线，和她并排走着，心中一阵酸涩。
她犹豫一瞬，还是伸出左臂，把梁音揽在怀里，风衣半敞着包着她，为她挡住凛冽的秋风。
怀里小姑娘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拒绝。
纪了的手掌安抚地在她肩上轻拍下，问：“最近还有练琴吗？”
“落下的功课太多，只有睡觉前能弹一会。”梁音声音平平的，浅浅吸着气，蓦然转移了话题，“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梁音吗？”
纪了侧目：“为什么？”
小姑娘眼神闪烁，落在花园一角遥遥亮着的孤灯上，“因为我爸爸姓梁，我妈妈姓余，所以爸爸给我起名叫梁音，取自余音绕梁，寓意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纪了呼吸一滞，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她知道，梁音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
梁音笑笑，眸光幽幽，好像并不在意，“是今天课间同学在讨论名字的含义，我才想起来的。”
纪了默默收紧放在她肩膀上的胳膊，将她搂得更紧一些，感受到怀里小姑娘深深提了口气。
“以前我特怕听这些，替我妈妈觉得不值，妈妈却总劝我，说都过去了，也没什么可遗憾的，至少当时替我取这个名字时，他们都是真心实意的。”
许过的誓言，转眼被风吹散，但曾经信誓旦旦许下誓言的那颗心，会是真挚的吧？在那一刻相拥的两个人，会是真得用力爱着吧？
她的父母也是如此么？
纪了想不出，也不敢想。她专注盯着脚下蜿蜒不尽的路，紧紧咬着嘴唇。
梁音还在慢慢说着，声音走了调，不住颤抖，“妈妈在世时再苦再难都从不抱怨，她说为了我，什么苦都值得，可是她还是没能等到我长大，让她过上好日子。”
像是被无形的针猝然刺痛了神经，纪了眼尾又酸又痒，一滴泪无声地流下来，梁音突然回身，抱住了她的腰。
“我会好起来的，我一定会好起来的，像周哥哥说的那样，不局限眼前毫无生机的窗口，去看窗外更大的世界，我会好好学习，我会走出来！”
她语无伦次地说话，渐渐变成含糊不清的嚎啕，“今天是妈妈的生日，我好想她……姐姐，我真的好想妈妈。”
纪了任由她抱着，站成一尊雕像。
夜空又干又空，一丝亮光都没有，孤灯下，两个过分纤瘦的女孩紧紧拥抱在一起，被彼此的骨头硌得生疼，却舍不得放手。
泪水无声在脸上冲刷，落到彼此的身上去。
梁音，你知道吗？我也好想好想我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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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抚好梁音，纪了一个人在车里坐了许久，才驱车回家。
路面空旷，行人减少，多年来潜藏在心底的痛意和不甘如蛰伏的猛兽，被梁音的泪水唤醒。
没有人知道她心底里真正的痛楚是什么，张陆不知道，周时昔也不知道。
驶上主路，速度提起，车越开越快，她感觉胸口越发郁结，呼吸都不顺畅，便将左右车窗全部降下来。
忽忽灌入的风声瞬间装了满耳朵，吹散车内如泣如诉的大提琴声。
红灯，车停，纪了微微闭眼，满脑子都是小时候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场景。
她索性将前后排车窗全部打开，风声喧嚣不停，吹散所有杂念。
纪了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钟，她揉着闷闷发痛的太阳穴，打开家门。
一阵暖意袭来，冲击着满身寒意，冷热交替下，纪了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再抬头，视线内便无声闯入一幅安静画卷。
满室温暖明亮的灯光，橙黄的光影下，男人柔软的黑发耷在额前，懒懒盖住浓密的睫毛，在鼻梁间投下一片阴影。
那俊朗的五官在灯光掩映下像被镀上一层绝妙的滤镜，一眼就印到人的心里去。
纪了停下脚步，连呼吸都放缓，害怕吵醒沙发上沉睡的男人。
周时昔却轻轻转了下头，醒了。他起身望见她，微蹙的眉心骤然舒展，茫然的眼眸中顿时有了光。
“打你电话没接，我就过来等你。”
声音还未完全苏醒，慵懒疲倦，淡淡的沙。手臂伸到纪了面前，他捉住她的手指，将人拉到眼前。
纪了在沙发前站定，垂眸看他，轻声道歉：“对不起，手机静音了没听见。”看他无声在捏鼻梁，她转身去帮他倒水，递到眼前，“很累吧。”
公司和基金会两边跑，几乎全年无休，连陪她和梁音在香港散心的那几天，他都时刻在电话邮件处理工作。
“没关系。”周时昔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水，唇角勾起清浅笑意，“小懒虫又醒了。”
纪了转头，看见本该在卧室猫窝酣睡的抱抱已经不声不响地站在两人身后，撑着晶晶亮的大眼睛盯着他们瞧。
周时昔低声笑，“抱抱。”
纪了盯着抱抱，看它又软绵绵地就地卧倒，哭笑不得，“喂，叫你呢。”
抱抱懒洋洋睨她一眼，不理，纪了顺势对周时昔告状，“看，我没夸张吧，抱爷最近越来越拽了。”
周时昔抬头，漆黑的眼眸对上她，低声笑：“没叫它，我在叫你。”
纪了：“啊？”
周时昔轻轻展开双臂，视线未曾有一秒从她脸上移开，“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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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痛楚压在内心深处，不敢想也不敢对任何人说，会被慢慢挖掘出来，先学会面对，再努力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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