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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昔将她的手指轻轻掰开,拿下来,声线冷硬:“你昨天怎么答应我的?”
纪了望着天花板,小声嘀咕:“一定要吃早餐,最多跑500米就停下。”
“那你又是怎么做的?”周时昔声音更沉,搀着冰渣子似的让纪了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低垂着脑袋,柔弱的胳膊抱住纤细的腿,像只可怜的小奶猫,弱弱地答:“我吃了早餐。”只是吃得少。
看他眼神压过来,纪了越发底气不足,“只跑500米别人怎么看我,到时候网友会说我走过场,对待慈善不认真,把我从头到尾批判一番,对基金会影响也不好。”
“现在他们就会表扬你了?”
耳边一声冷笑,周时昔微蹙的双眉压着眼睛,整个病房的气压都被他沉沉压下来。
纪了硬着头皮笑笑,唇角却忍不住向下耷。
当然不会。
跑500米停下和跑800米晕倒都不会让她得到赞扬。
事实是,键盘侠们已自动分为两大阵营,一个阵营以她为例讨论当代女明星身娇肉贵,继而引申到大学时是依靠什么手段通过的体能测试?紧接着上纲上线到当代教育界是否公正公平;另一阵营则集中探讨她究竟是真晕还是演戏,由此引发出对当代女明星热爱炒作博取关注的痛心疾首。
两个阵营出发点不同,却殊途同归,集体忧国忧民。
纪了无奈地抿了抿唇,“我大学时咬咬牙还是能正常跑完1500米体测的,我以为今天怎么也能撑个1500米,没想到……”她懊恼地摸摸头上纱布,满眼满脸忧伤:“老了。”
周时昔阴云密布的脸因她这一个笨拙又可爱的动作暂时微风轻拂,唇角舒缓抿起一丝笑意。
敲门声起。
救兵陈陈回来了!纪了朗声对着门板说:“快进来。”
静了几秒,门被推开,出现的却是让病房气压瞬间低至西藏的身影。
纪了眼角眉梢的柔软倏忽消散,整个人像一只严阵以待的刺猬,语气冷得连音色都不像平时,俨然变成周时昔从未见过的另一个人。
警戒而陌生。
她声线紧绷,脸已经背向一侧:“你走错病房了。”
男人向门内走了一步,隐在门后光线下的脸清晰出现在周时昔视线里,缓声说:“我刚好在医院,看到新闻过来看看你。”
他喉结轻动下,问:“念念,你还好吗?”
大多恰如其分的刚好往往是早有决心的预谋,温夜桥熟悉的面容像刺眼的强光扎着纪了的眼睛,她低下头,嘲讽地笑:“刚好路过?是来给初心买药吗?”
男人身形一滞,无言以对。
纪了躺下身去,闭眼假寐。
周时昔冷厉的目光无声打量着门边的男人,他清俊,挺拔,神情寡淡郁郁,眉眼黑沉,落在纪了身上的目光压抑又复杂。
与纪了邮件中欢天喜地描述的“寡言温柔,笑起来很好看”的男孩相去甚远。
周时昔起身,无声送客。温夜桥也不纠缠,转身退出房门。
只是门将关上之际,他回身,低声恳切地说:“周先生,念念太爱逞强,以后还麻烦您多关照她。”
周时昔淡漠平静的脸上倏忽扯出讽刺冷笑。
“你们这些摇摆不定的前任都是这么自以为是吗?”
他毫不留情的嘲讽让温夜桥面色一沉,却也无从回击,他垂下眼睑,转身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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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纪了和初心这对颇有缘分的撞脸姐妹花再次携手上了热搜。纪了是因为上午的风波,初心则是被狗仔偷拍到了地下恋情的证据。
彼此纪了已经坐在了自家沙发上,她手指在一张张很有拍摄技巧的模糊又清晰、显得无比证据确凿的照片上划过,盯着被初心紧挽着胳膊的当红流量小生冯度,眼前出现的却是当初那个匿名号码发给她的照片,相同的角度,相同的动作,相同的女人,不同的被女人挽着胳膊柔弱依偎的男人不再是温夜桥。
她爱他,他爱她,她又爱他。
他骗她,她骗他,他又骗她。
这就是他今天出现在医院的原因吗?
她本以为再次见到温夜桥会焦躁不安,会心神大乱,然而等真正见到了,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可以冷静应对。
再没有想象中的狂风骇浪,只是沉寂的心湖偶起淡淡涟漪。不为他,只为曾被背叛的自己。
整整两年了,她早已经学会一个人生活,哭笑自己应对。
纪了笑了笑,将手机收起,突然觉得一切都挺没意思的。
身侧罗艺也在看手机,语气带笑,尾音微扬,“哟,初心又上热搜了。”
纪了看她:“你好像很开心?”
罗艺似笑非笑的:“她不是喜欢上热搜吗?我这是为她高兴。”
纪了怎么听,都不觉得这像一句好话,轻声笑了笑:“嗯,确实该为她高兴。”
罗艺走后,纪了一个人在工作间弹琴,将之前写过的曲子找出来,一遍遍弹奏着,修改着。
整个人沉浸在音乐中,不知疲倦。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然停下,合上琴盖,整个人像从被噩梦中捞出来般,一身薄汗。
深夜,周时昔放在床头的手机震了震。他拿起,显示收到一条微信消息,来自纪了。
念念:“我吃了褪黑素,还是睡不着,但是我听你的话,没吃安眠药。”
念念:“周时昔,等你不忙的时候带我去见见时忆的那位同学吧。”
他再将消息从头读了一遍,轻轻笑了,开灯起床。
五分钟后,他静静出了门,左手握着杯温牛奶,右手回复着微信: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