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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光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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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颐在一片雾气中哽咽到说不出话来,眼泪滴答滴答掉进汤中,一口口地将面放进自己嘴里。她和周衡扬从小到大,一次架也没有吵过。她一点也不怀疑,在今后的人生中,她们仍然是对方的挚友,仍然无话不谈,仍然亲密无间。

“但是今天我终于想通了,”啤酒已经见底,周衡扬伸手把阮颐脸上的水滴擦了个干净,“我这么多年没明白的事一路上我都给想得七七八八了,我现在就想问你一句。”

高中毕业,阮颐就出国留学,在外面呆了整整七年才回国。虽然是学生,不会为生计烦心,却时常想家,在电话里痛哭流涕把美梦中的周衡扬吵醒。

在今天之前,她也不明白好不容易已经熟悉国外生活环境的阮颐,为什么要回来。但在见到阮颐面向急诊室门口那副惶惶不安的样子时,她忽然想起阮颐回国前一个月,自己像往日那样和她视频闲聊:咱们高中以前那个段执一,记得吗,高一高二老考第一那个男神,对,后来转学了的那个。听我爸说,他回国啦,现在跟我一个城市呢。

“阮颐,那么好的工作你不干,非得巴巴的大老远从德国回来,是不是就为了那个段执一。”

这个藏了十一年的秘密,终于不再是她一个人咽不下去的刺了。

“嗯,你说得对。我知道他在这个城市,也听说他做了医生,所以我回来了。”

周衡扬从来没见过阮颐无法克制自己的样子,即使是在电话里哭诉,她仍然能把事情说得有条有理。可面前的人眼泪簌簌地往下落,那分明不是她从小认识的阮颐。她像只呜咽的小兽,伤口积在周衡扬看不见的地方。

“其实,我不喜欢数独,不喜欢化学,不喜欢死读书,不喜欢躲在被子里写字,不喜欢起床太早,不喜欢在没有光的地方走路,不喜欢有秘密不敢跟你分享…..”

太痛苦了,那种只能一辈子走在摸黑楼道里的感觉。像她爬过无数次的从一班到二班的楼梯。她的暗恋也是这样,如果有些秘密能够早点说出来,是死是活总会得到个答案。而现在,她连说出口的勇气都快被长时间的分离给消耗殆尽了。

可是。

“可是,我喜欢段执一。”

多简单的事,不过是一句喜欢,阮颐想。这场旷日持久的暗恋,像是河流一样,随物赋形,从身躯的干流,向着四面八方伸展。

高二末,段执一转学,她在莫名其妙间听到了无数种传言。直到原本就认识他的周衡扬在吃饭时无意间提起,她才知道原来他是出了国。

“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就能帮你,你们俩早就在一起了!”

阮颐没有回答,她咧着嘴看着周衡扬——面前的女孩子好像永远都不会老,像高中那样,永远吸引别人的目光。在她的字典里,没有暗恋,没有卑微,没有失落,没有错过。阮颐也不是没有想过,将自己的暗恋向她和盘托出,只是时间一长,这样沉默的欢喜似乎成为了她快乐的栖息地,她想要默默地分享自己的心情,只对他一个人。

“你记不记得,高三的时候,运动会?”沉默了良久的周衡扬突然冲阮颐挤眉弄眼道。

阮颐愣住,将近十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啊,就是那次运动会。

“别提了,想想都觉得很尴尬。”

两个人对视着,忽然就笑了。阮颐想起来,眼前的女孩子,也不总是骄傲而放纵的,再优秀洒脱碰见自己喜欢的人时,也会带有些许少女的羞涩和内敛。

阮颐喝了一口酒,手指将易拉罐捏瘪一点点又挤开。那次的运动会,学校考虑到高三学生压力大,连续三天白天举办完运动会后,破天荒没有在晚上安排他们回教室自习,而是让学生在不离开学校的前提下自由活动。

阮颐坐在周衡扬旁边,看着她四处搜寻那个瘦削的身影,直到她的眼睛聚焦在一个点上。

说起来,这好像是除了许故以外,阮颐比周衡扬还要熟悉的男生。他是阮颐的邻居,小时候经常跟着他的妈妈到阮颐家里来做客。

“其实你已经很明显了,还不如直接挑明了说算了。”阮颐在看到周衡扬心不在焉地和她聊天,眼神却不断右瞟的样子,淡淡地说。

“这….真的很明显吗?”她的声音喏喏地,丝毫没有从前的直爽。

阮颐连看都不想看她:“嗯,不仅我们班都知道,他们班女生应该也知道。”她并不是胡说八道,早上吃早餐时,正在向桶里倒残食,忽然听见右边两个小女生用极细的嗓音偷摸着说:“那个粉色外套的女生,听说喜欢冯骐。”

阮颐非常自然地装作什么也没听见,挽住一旁正仔仔细细倒食物的周衡扬缓步离开。她对那两个女生的脸是有印象的,上个学期,她曾在二楼见过。

“唉,我也很矛盾。”周衡扬忽然抱住阮颐,阮颐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裹紧,有些感同身受,而更多的是羡慕。

这种暗恋的滋味,的确是不好受,它把整个人压得平平整整,不允许有一点点的空隙去思考除了那个人以外的世界。她也羡慕周衡扬,羡慕在她不平坦的暗恋生涯里,还有个她。

“你想要结果吗?”那双抱住阮颐的手突然松了,从肩头缓慢地垂下的,还有对面女生永远高昂着的头,原本就眼尾挑起的丹凤眼在黯淡的灯光下闪烁着。世界上所有的暗恋者都是最懦弱又最勇敢的人,他们害怕得到答案,也渴望得到答案。

“小颐子,真的行吗?”

阮颐摇摇头,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你知道,我对这种事情一窍不通。你只能选择,你去问还是我去问。”

这是在感情问题上,阮颐对周衡扬撒的第一个谎。

她的内心是矛盾而复杂的,她可以隐藏自己的感情,却不愿意说一句谎话,以至于高一高二,有好事者打趣她这个千年老二和段执一那个万年第一时,她也是不在乎地笑笑,从没有说过一句“别开玩笑啦!”或是“少给我牵红线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让别人知道,可却从没有一个人发现过她真正的心意,大概是她们看起来,实在是不怎么相配吧。

“小颐子,如果我知道了答案,你觉得丢脸吗?”

“如果他走了,而你还什么都没说,你就该为自己感到丢脸了。”

这句话,你一定一定要相信我。

“请问,冯骐在吗?”阮颐走到操场另一端,那是一班运动会时占据的位置,凳子摆的极其不整齐,阮颐在昏暗的灯光下只能看见黑糊糊的影子这里一坨,那里一坨。有嗑瓜子的声音,谈笑的声音。

这是他走了以后,她第一次接近一班。她扭头朝对角线位置那个单薄的背影望了一眼,其实她什么都看不到,但还是忍不住朝那边看。

“冯骐,有人找。”

阮颐觉得面前安静了些,似乎有人在窃窃私语,她看不清楚,大概是有人正在朝她打量。

“阮颐?”直到声音在她面前停住,可以想象面前的人脸上会是怎样的错愕。他将她领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靠近路灯一些,她也能模模糊糊地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样,“你怎么会来找我?”

阮颐望着他的眼睛,开诚布公:“你知道周衡扬和我关系好吧。”

他缓慢而有力地点点头,神色有些不自然。阮颐听周衡扬说过,他们彼此认识,也聊过天,她猜冯骐多多少少是可以领悟到周衡扬刻意接近的缘由的。

有些事是不需要说出来的。尤其是喜欢这种事。

“所以你的态度是….”她在走来的路上想了许多迂回的问法,却始终觉得只有直面才更能让人了解想要得到答案的迫切,何况她并不擅长粉饰这些原本就应该血淋淋说出来的实话。

“可是,我喜欢五班的….”

“好了我知道了!”阮颐在他还未说完时便打断他,可是二字足矣。她卸了一口气,心里也有一阵失落。她知道机会渺茫,可想想刚才回头见过的那个背影,心里唏嘘不已。

“不需要说对不起。”她彻底断绝了对面那个是真的很不好意思的大男孩想要说出口的道歉,像个妈妈似的,宽容一笑,“喜欢一个人肯定不是你的错。”

她忘了那天晚上她是怎么陪着周衡扬熬过来的。只依稀记得,那是个不怎么美好的夜晚,即使星星很亮,即使周衡扬掉眼泪也很美。

一来一往的回忆里,他们为对方补充了很多记忆里早已被抛之脑后的细枝末节。周衡扬破天荒地没有和老公视频道晚安,甚至两个人都没有瞧一眼手机,像回到学生时代,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只是这一次倾听的人不再是阮颐,而是周衡扬。阮颐在半梦半醒间将自己关于那个人零零散散的故事说了出来,像是细密的雨丝从云彩的墨水瓶里飘落,打在了梨花小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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