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不开的结(2/2)
她瞟了一眼扬扬身上微风轻轻一吹就飞起来的衣袖,再瞧瞧自己纹丝不动的雪青色的锦缎,终究是冷笑一声:“穿一身纸都比你那身衣服暖和,不冷才怪!”
桓景和扬扬闻言一同回头看了一眼谢兰蕴,扬扬露出越发委屈的表情,还十分配合地瑟缩了一下。
谢兰蕴讥诮一笑,她并不觉得桓景会吃这一套。
但她的想错了,下一刻她就眼睁睁地看着桓景一把抱住扬扬,大掌紧紧包裹住她的手,温声道:“还冷么?”
扬扬羞怯垂首,柔声道:“有王爷在,妾身不冷。”
一时间,谢兰蕴的胸口一阵发凉,她明明穿得那么厚,这冷风怎么可能就灌进了她胸口?
她眼眶发红,一把拽住桓景的胳膊,目光却泛上几分寒意:“你喜欢这种货色?”
她这话说得毫不留情,难听至极,扬扬也因此越发委屈地往桓景怀里缩了缩。
桓景眉头微蹙起:“难道你觉得本王会喜欢你这种?”
桓景很少同她说话,一说便尽是刀子。
谢兰蕴闻言一愣,她受得了桓景的冷漠,受得了桓景的□□,受得了别人的嘲讽,却受不了桓景和别人一起嘲讽她。
她眼中已经蒙上了一层雾,但是始终睁大了双眼,眨也不眨,忽然就笑了一声:“王爷真是好品味,是本宫眼拙了,时辰尚早,王爷与妹妹或可再行一叙,本宫就不打扰了。”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谢兰蕴身后的阿醒见状连连叹气,又不得不及时提醒道:“公主,这早饭不是······”
“这早饭是给子藏备的,准备车驾,本宫去看看皇上和月哥儿!”
子藏是当今皇帝谢显,字子藏,只有十二岁。
而月哥儿是谢兰蕴的儿子。
果然,谢兰蕴才说罢这话桓景的脸色就变得极为阴郁,他看了一眼谢兰蕴手中精美的食盒,那显然是十分用心地准备了的。
眉头越发紧蹙,恨不能凝成一团,僵持片刻之后,桓景却一把抱起扬扬转身朝着她的卿卿小筑而去。
桓景的藏青色的衣袂与扬扬的嫩黄色薄衫在冷风里纠缠在了一处,从谢兰蕴的眼底飘过,那样的画面格外刺眼。
而远处,传来桓景的责备声:“以后不许任性,穿得这么薄做什么?”
只听扬扬道:“是妾身错了,妾身以为王爷会喜欢······”
后面桓景说了什么,谢兰蕴忽然就听不清了。是因为人走远了,也因为她不想听了。
同样一份感情,从她那里收回来后,他转手送给了别人。
这样的结果像是一个血淋淋的嘲笑,你不要的,有人会要,你不珍惜,自有人珍惜。
············
谢兰蕴把早餐丢到谢显的面前:“吃!”
谢显被吓得差点从龙椅上弹起来,他看着眼前精美的食盒,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盒子里的是毒药而不是早餐。
然而在谢兰蕴的淫威之下,他还是磨磨蹭蹭打开食盒,磨磨蹭蹭吃了几口,然后突然有点纳闷,他怎么觉得这食盒的菜色那么像丞相大人的胃口?
因为丞相桓景兼谢显的太傅,两人偶尔会一起吃饭,谢显自然留心到桓景的喜好。
再一想那两人的关系,谢显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要倒霉了。
他没有猜错,很快内侍胡德宗就传来消息,太傅大人让皇上把《商君书》《韩非子》各抄五十遍。
谢显看着正在逗儿子开心的皇姑母,委屈巴巴。
他到底为什么要吃那口早餐?皇姑母虽然可怕,太傅大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半年来,他算是摸清了桓景的套路。
如果他敢跟皇姑母哭诉太傅大人太严格,就要罚抄十遍。
如果被桓景看到皇姑母给自己擦眼泪,就被罚抄五十遍。
如果被桓景看到皇姑母把他抱在怀里安慰,直接背书,不背完不准用膳。
如今谢显已经吓得两个月没敢去找皇姑母了,好歹过了两个月风平浪静的日子。
谁料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皇姑母好不容易进宫一次,却是给自己送罚的。
谢显无奈,遇上两个别扭精,他自认倒霉吧!
进了宫,看过自己的儿子之后,谢兰蕴依旧是心事重重。
她还在想着方才在相府中的那一幕。
方才他对扬扬的那一分温柔如此熟悉,熟悉得谢兰蕴几乎疼得无法呼吸。
因为那份温柔曾经只属于她。
他说过,除了她,他谁也不想要。
终究是言犹在耳,斯人已去。
他抱起扬扬时候的身影,他对扬扬说出的那一句宠溺纵容的话,他对自己皱起的眉头。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根根刺扎在她的心口。
明明痛得难受,偏偏还要一遍又一遍地回想。
越疼越想,越想越疼。
她到底该怎么办?
当初知道他重生的时候她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老天到底待她不薄。
可成婚之后她才知道,他活着比死了更令她绝望。
他眼底的恨意时时刻刻在告诉她,呼衍旋苍真的已经死了,回不来了。
从前她盼着呼衍旋苍活过来,却没料到活过来的不是呼衍旋苍,而是已经成了桓景的呼衍旋苍。
阴郁,凶狠。
三更天方过,夜阑人静,谢兰蕴依旧睁着眼睛,对着头顶黑黢黢的一片发呆。
今日桓景没来找她。往常但凡有时间他都会来,今日没来。
她又想起白天他抱起扬扬时的身影,真是恩爱。
现在他们在做什么?像桓景平日和她一样吗?
心头就又是一阵刺痛,至少,他对扬扬必是温柔的。
往常桓景的好事都被她阻止了,可今日她忽然觉得没力气了。
能阻一天,可能阻一辈子吗?
这不是她爱的那个呼衍旋苍,也不是她要的呼衍旋苍。
到底该怎么办?
谢兰蕴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天,终是起床走到阿醒的房间去。
阿醒刚刚睡下,见她来了,一面打着呵欠一面调侃道:“王爷这才一次没来就熬不住了?”
阿醒是北荒人,说话一向荤素不忌。
谢兰蕴在她床边坐下:“阿醒,他从来不是这样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阿醒依旧裹着被子躺床上,脑袋尚有些许昏沉,语气也有几分慵懒:“人都是会变的嘛······你当初都那样对他了,说实话他居然没有杀了你泄愤我都觉得挺奇怪。”
谢兰蕴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头沉思叹气。
阿醒见状终于不耐烦道:“去找他,把所有的事都说清楚,管他信不信!这都半年了,也不知道你们每次见面都在搞什么,正经话都没说上一句······别老光图快活,你得想办法解释啊,不然还能指望人家自己想通了原谅你啊!”
谢兰蕴登时红了脸,不是她光图快活,而是桓景根本就没有同她说话的意思。本来他就忙,十天半个月来一次,来了也二话不说就把她往床上按。
好不容易停下来,她都累得不想说话了,可是睁开眼睛他就已经不见了。
两人这半年唯一进步的地方大概就是,桓景走之前会为她清理,换衣服,上点药。
其他的一切如故。
到现在,两人的关系竟然已经尴尬到谢兰蕴连怎么开口跟他说话都不知道了。
想了想,谢兰蕴终是皱眉:“空口无凭,他怎么会信?”
阿醒干脆起身,阿醒从旁边的衣架上去了一件披风给谢兰蕴披上后便直接拽着谢兰蕴就出了房门。
月色很好,门一打开屋里都被照亮了一半,走廊里又都是有灯笼的,两人没有叫醒其他丫鬟,也没有提灯笼。
阿醒一面走一面对谢兰蕴:“空口无凭总比闭口不言好吧!你总是这样憋着,他怎么能感觉到你是在乎他的?你什么都不解释,只会让他越来越恨你!”
阿醒正说着,谢兰蕴忽然道:“阿醒,我现在丑不丑?要不我回去照照镜子再去吧。”
阿醒:“······”
懒驴上磨屎尿多!
这个不争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