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会(2/2)
“现在呢?”润玉冷哼一声拂了拂袖子:“还想从本座手里拿人去还那块破石头的债?”
二人俱惊,直呼不敢。
润玉转身也不再搭理他们,心中想着果不其然彦佑的迷魂阵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原来真正的原因就在这里。勾了勾唇只牵着还在低头沉思的黛玉继续回去逛花灯。
黛玉垂了垂眉眼,终是在他身后低低的问:“石头是指宝玉麽……原是因为我欠了他恩情,所以要还?宝玉的前身真的是石头么?倒也...有趣。”
“还什么还?就浇了几天水,你就得赔一辈子给他?真是好大脸…”话没说完润玉抬头就见灯下捂唇轻笑的黛玉。只觉美人如玉正如万千花开,顿时有些呆愣,蓦地感觉有股异样的酥麻感不讲道理得由指尖传达四肢,随后他有些不自然地放开手,佯装观赏花灯。
“你生气啦。”第一次听到素来稳重的润玉也会说如此孩子气的话,黛玉亦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直掩唇轻笑。
“好了,别闹。”润玉看着四周越聚越多的人,眼眸沉了沉抬袖将黛玉的俏脸遮了个严严实实,随后揽过她的腰肢,眨眼便又不见。
“勿动气,我不说就是了。”黛玉见一眨眼又到了一处僻静之地,只见此地烟笼垂柳于湖面荡漾出圈圈波纹,连带着湖上星星点点的花灯摇曳,隔岸千灯照碧云,果真是应了徐凝那句“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恰时又闻画船里转轴拨弦三两声,一曲《阳春白雪》宛如仙乐。
心神都不由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黛玉指着湖上的花灯又看了在他身前立着的润玉,揉了揉帕子,终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开口道:“去年在外祖母家过春节时也是这般看着烟火璀璨鞭炮齐响,大家连诗的时候,宝玉对不出我还帮宝玉联诗。”黛玉说话时虽笑意未减,但在阑珊的灯火里眉宇里是怎么都掩不住的落寞,又捏了捏润玉的衣角,轻声说道:“润玉哥哥我们去放花灯好不好?我要给外祖母,宝姐姐,各位妹妹们都放盏花灯,权当是这些年来相知相惜的见证。”
原以为润玉会和平常一样弯着眉眼转过身来揉她的头,不想他听后并未吭声,只是脚步微动,她手里拉着的衣袖便划落下去,掌心微凉。
黛玉愣了愣,心中的热情被浇了大半,又想自己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只觉天地间再无人会在意自己,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要自己,定是自己过于狂妄才忘了自己于他并无血脉关系,又岂能如此贪恋他的温柔?众多思绪瞬时翻涌刹那间红了眼眶。但依旧倔强地不愿让泪水掉下来,只轻盈行了个万福,语调是掩不住的哽咽:“我原是草木一般的人,本不应奢望你能一直待我如初。你若是恼我烦你,直说便是,我定不再如此,但你此时不言不语又算几个意思?倒平白显得我是个没皮没脸的一头热!”
润玉此时也不好受,听着黛玉此时口里心里都是那贾宝玉,想着书里黛玉与他朝夕相处只觉心中窝火不已。兼之听着黛玉哭诉,内心更是如在烈油上煎过一般,本想劝慰但不知为何一开口便徒然变了味:“那润玉又当待姑娘如何?是和你那贴心的表哥一样如果现在他在这里,他会怎么做是给姑娘千好万好的作揖还是拿好吃的好玩的给姑娘取乐...”话未说完,润玉心里便懊悔不已,抿了抿唇到底说不出一句软话。
黛玉闻言只觉天打雷劈,她猛地抬起头看着眼神里一向全是清冷的润玉,直伸出气得颤抖的手指着月下的天帝,又回手捂住自己难受异常的心脏,喉间不觉发痒,直咳得撕心裂肺。
“小丫头,对不起,我...”润玉第一时间伸手揽过了黛玉此时被他气得浑身发抖的身子,抚了抚她瘦弱的脊背,渡过了一丝灵气,暗叹自己怎么这般由着性子对小丫头发脾气
黛玉这才止住了咳嗽冷冷地拂开他,手支着柳树立起身来,面上已是梨花带雨:“天帝陛下不用妄自菲薄和我那表哥比,你原是和我们不一样,无论你待我如何,我自始至终都会心怀感激,但你万不该拿自己和二哥哥相比,本就不同,又何必硬要相提并论?如若天帝陛下因嫌我孤苦无依想要借此离开。大可不必如此多费口舌,只要您告知一声,我不敢有半分埋怨当下就撂开手。”
闻言,润玉心中的怒火更甚,撂开手?与宝玉不同?原她是觉得自己这个外人横插一脚破坏了他们的木石前盟便急急忙忙想把自己撇开?不觉冷笑:“倒不知是哪里不同?姑娘原是怪润玉阻了姑娘的好姻缘如若真是如此姑娘大可直接说与润玉,润玉这点成人之美还是应该有的。”
听他又是成人之美又是好姻缘,黛玉像呆住了一般,脸上犹挂着泪珠,思虑了半响润玉话中之意,小手指了指润玉又指了指自己:“我和宝玉不是...和你也不是...”,垂首桃面绯红,到底不知如何开口提醒润玉竟说出这般醋意冲天的话语。
此时烟花升起,黛玉透过这番火树银花竟看见一向云淡风轻的润玉,此时眸子里竟满满都是脆弱和孤傲,似有所感,心脏不由抽痛又忙拿帕子掩了掩咳嗽。
夹杂着栀子花香气的微风拂过润玉有些发热的额头,让他神思清醒,抿了抿唇看着黛玉垂首羞怯却又小声辩解的样子,又想着自己刚才那番样子……原是因为吃醋吗?不觉揉了揉太阳穴,晚风习习,终是对着黛玉行了一礼:“今日冒犯姑娘了,还请姑娘恕罪。”
“不必如此...”黛玉低低地回了一句,到底不好意思看他只将头又垂了垂。
见状,润玉更是尴尬不已,想那黛玉当初不过是个六岁的丫头,自己竟也能生出这番心思,蓦地瞥见黛玉又拿起丝帕掩了掩咳嗽,扬州夜风微凉,终是一言不发走过去搂过她还在颤栗的腰肢,靠近黛玉时心脏又是一阵加速跳动,面上也是微红,但仍旧没有放开黛玉,小心的替她挡住了风,这才向林府飘去。
原是常有的事,但黛玉此时也是不自然地拿出丝帕盖住通红的面庞,安静得窝在润玉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想着他是之前如何对自己,心中虽有一股甜意袭来,但依旧不由腹诽:我还没说你既有锦觅姐姐又有邝露姐姐呢,你倒好先来指责我和宝玉了。
身后花灯摇曳,又是一年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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