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圣(2/2)
“草民的确看到张晓经常在午后用草民看不懂的文字悄悄写了书信,然后用信鸽寄出去。”
风娘眉头紧皱了下,但很快又松开了。当时在季城,张晓一直跟她暗通书信,担心被张威耳目发现,两人特地造了些符号暗语,没想到如今竟被旁人当成是暗通柔邑人的证据,一时间她不知该喜该怒。
待那人禀报完,她梗着脖子道,“他口中所说书信,乃是张郎写给我的信件,为了担心被张威劫去,才特地用了些符号暗语,并非柔邑文。”她顿了下,从衣襟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打开并双手呈上,“民女素来珍爱这些书信,所以一直随身携带,请皇上过目,还民女和郎君张晓一个公道。”
齐大监接过呈上,赵岐端详了下,沉吟了片刻,看向赵允的眼神微变,“太子,此事你可知晓?”
赵允立在那,不慌不忙道,“父皇,儿臣并非是非不分之人,即便书信是误会,但柔邑攻占季城时,贼首张威被擒身首异处,而张晓却毫发无伤,若非事先获得消息,怎能从容逃脱?”
张岐眉头微蹙,看向风娘,“此事你如何解释?”
“启禀皇上,张晓事先得知消息不假,但那是因为不小心发现了张威私通柔邑的书信,才能占得先机。”她犹豫了下,余光不自觉瞥向赵霁,然后避重就轻的道出了与张晓里应外合策划夺城一事的原委。
赵岐端坐在龙椅上,神色辨不出喜怒,威严的目光从赵霁脸色扫过,“瑞王,此事可是真的?”
赵霁站出来,斟酌了下道,“启禀父皇,王少将军的确曾谋划此事,意图夺城。”
他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只说知情,却不表态,把责任撇的干净,不似先前那番爽快的作风,听得风娘心有不郁。
赵岐盯着赵霁看了看,转而看向跪着的风娘,敛起眉,威严道,“虽是里应外合,但怎知不是张晓假意邀功,暗度陈仓,就凭你一人之词不足以服众,可有人证?”
“民女的证人,已在殿外等候。”
赵岐示意,齐大监喊道,“传证人上殿。”
京城天气已有些秋高气爽,沈珍儿立在宫门外来回踱着步子,直到听到传唤才回过神跟进去。毕竟是第一次进宫面圣,她出门前特地收拾了一番,淡绿色交领短襟配浅色罗裙,衬得整个人清新秀美,踏进殿中宛若一株亭亭玉立的新荷。
赵允微眯了下眼,先前在军营中就看出她有些姿色,如今看来还是小瞧了。若不是知道她是瑞王府的丫鬟,恐怕自己会以为是哪家的闺秀不小心踏错了殿门,暗动起凡心。
立在边上的赵霁,一看到那张脸,眉心立刻突突的跳了下。
从人群中触到那道有些焦灼的目光,沈珍儿立刻移开了,她深吸了口气,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奴婢沈珍儿参见皇上。”
赵岐盯着她看了看,眼前忽的闪过一个熟悉的影子,不由得怔忡了两秒,回过神来,想起她自称奴婢,不由得问道,“你是何人府中的人?”
“奴婢……”沈珍儿顿了下,“奴婢乃瑞王府中的丫鬟。”
“哦?”
赵岐的目光重新落到赵霁身上,不由得想起先前军中有人弹劾瑞王行为不检,脸色一沉,“瑞王,此人可是你身边的丫鬟?”
“是。”
赵岐脸色有些难看,看向沈珍儿的目光明显多了几分不喜,“把你所见如实道来。”
沈珍儿此时才敢抬起头来,眼前的赵岐端坐在宝座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看上去并不和善,一想到这个人可能是害死生母的仇人,她心中的惧意立刻被愤怒填满,强压住那股情绪,沉声道,“启禀皇上,奴婢乔装接近张威,在迷晕他时不小心发现他跟柔邑人私通的信件。当时情况危急,张晓得知情况后立刻组织全城百姓撤离,才避免了生灵涂炭。”
赵岐没说话,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她虽然微垂着头,但那双干净的眼睛像一汪清澈的泉水,不退不惧,像极了,当年的凝婉。
他正端详,就见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绢帛,双手呈上,“这是当时奴婢在张威案头发现的短笺,还请皇上过目。”
齐大监呈上绢帛,赵岐心中已有了分辨。当时青平早已有造纸之法,书信皆用皮纸,只有柔邑王族依然以绢帛为纸,他盯着上面简短的柔邑文,眸子瞬间沉了下去。
殿上忽然异常安静,风娘见皇上迟迟不发一语,仰起头不怕死的道,“皇上,张晓只是一介书生,落草为寇非他自愿,更不可能叛国通敌!”
或许是太过紧张,她的脸微微有些发红,殿中原本冷眼旁观的官员们似乎也隐隐被她语气中的热切所感染,表情已不似先前那般严酷。
赵岐回过神来,看向赵允的目光陡然变得有些凌厉,“太子,此事,你是不是办的莽撞了?”
情势突变,满朝文武都替太子捏了把汗,而赵允本人不仅神色丝毫未变,嘴角反而浮起一道极浅的笑意,“父皇,这绢帛上的字迹究竟出自何人之手可有核过?”他顿了下,眼里溢出些不加掩饰的锋芒,“儿臣以为,只消把张晓唤上殿来,一切自有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