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五)(2/2)
这句话,颇有几分不服输、不满意与委屈。
千晛迈出的脚步忽地顿住。若细瞧,便可发现她面上的表情颇有几分复杂,似乎有几分恼怒,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可转头时,她的表情还是淡漠到极致。她盯着天安攥在手里的书,眯了眯眼,沉声道:“未经允许,不得将无涯阁的藏书私自带出。”
“自行去找白泽领罚,三百遍。”
千晛盯着天安的眼睛,警告她不要再开口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离开。”
六天内三百遍,不就等于变相禁足吗!
她难道是照着麒麟大人不开心的东西长大的吗,天安回头望了眼站在一旁看着她的霍雁书和霍云焕,颇有几分烦躁。
须弥山在此番纠纷后,终于彻底平静下来。规矩必须遵守,不要肆意挑衅。各路仙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惹是生非,否则,都没好果子吃。
而天安,跟大家都不一样。她正一脸愁容地坐在书案前,向往着窗外逐渐浓重的夜色。心思狠绝如火麒麟这厮,不仅要她抄文字,还要她将古籍上奇花异兽的图也绘制下来。她誊抄了一下午,手已经酸得不行。手酸也就算了,关键是很困啊,困着困着就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睡觉,然后墨渍就会糊她一脸,而之前誊抄文字的自然而然地作废了。
千晛乘着月色回明月楼时,看到的正是趴在书案上昏睡得狐狸尾巴都露出来的天安。她的眼角一下子垮下来,白日酣睡,随意丢弃纸张,两条罪状。
天安正做着梦,梦到自己在听风眠特别大声地教训火麒麟,让她别板着脸,对人发自内心地客气点。梦里的千晛连连点头,称尊者教训的是。天安梦着梦着就乐出声来,然而还没乐完,她就“啊”的一声尖叫着跳起来:“什么东西啊!快松口松口!”
她一边晃着她的狐狸尾巴,一边痛得眼泪直流:“你这只死王八,给我松口!”
没错,一只千年大王八正死死地咬着她漂亮的狐狸尾巴不松口。
坐在另一处书案前的千晛一脸冷漠地抬起头望了眼痛得跳脚的天安,捏着狼毫墨笔的手轻轻顿了顿,最后低头在书册子上写了个“呵”。
人身和狐狸尾巴之间极不协调,天安一偏头,狐狸尾巴就不小心地翘起来,将书案上的墨纸噼里啪啦地扫落一地。墨汁溅在尾巴上,雪白的狐尾立即变成了黑色的“狼尾”。
“麒麟大人。”
天安其实一睁眼便瞧见了坐在不远处的千晛,但见对方岿然不动,她大致也猜到了自己为什么被咬。
然而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并没有引起某位大人的同情。
天安吃痛不已,当场幻化成天狐,回头要咬那只王八,千年王八见一只比它大数倍的狐狸,瞬间松了口。
天安瞪着漂亮的狐狸眼,十分难受地舔了舔自己的尾巴,然后转头便龇出尖牙,大有一种要把这千年王八的脑袋咬下来的气势。
千年王八吓得赶紧把头一缩,天安见状,不禁乐得哼了一声。然而下一秒,她就见千年王八的身体瞬间扩大,直往屋顶上冲去。
王八没有叫声,可它刚一张开黏糊糊的大口,天安就吓得瞬间缩小成了一个雪团,“呦呦呦”地直往千晛身边奔去。
千晛可没想到这一只王八和一只狐狸会把屋子弄得这样乱。她皱起眉,正准备叫王八收手,便见一团雪球顺着她的肩膀摔进了她的怀里。
圆圆的狐狸眼忽闪忽闪地瞪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千晛,天安觉得自己这回真是死到临头了。
“千晛姐姐。”
见对方愣神,天安顿时起意,一不做二不休地冲千晛施了那什么狐媚术,踮起脚,伸出柔软的舌头,十分大胆地舔了一下对方的唇角,奶声奶气地:“千晛姐姐,天安错了,忘掉这件事吧。”
千晛眼睛一眨不眨地,略有些呆滞地点了点头。
天安弯起狐眸一笑,正暗自庆幸,下一秒却被人褥着后颈拎了起来。
千晛攥着拳头哼了一声,拎着挣扎的天安往明月楼外走,脸色十分阴沉。
“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我真的错了!”天安艰难地舞着四肢,“千晛姐姐,我真错了,我马上回去收拾,以后我再白日酣睡我就自己咬……”
“呦——!”
天安话还没说完,便被毫不留情地扔出了明月楼。
“下雨了,麒麟大人!千晛姐姐!”天安在地上打了个滚儿,飞快地溜进长廊。她抬头望着忽然间从天而降的暴雨,瑟瑟发抖,怎么突然就打雷了呢。
明月楼的大门被“轰”的一声关上,比雷声还要热烈几分。
千晛背对着大门,望着满屋子乱七八糟的纸张书籍和缩在角落里打颤儿的王八,眉头皱成了抚也抚不平的疙瘩。
她的唇角还余有一点点温热,像见到照入深林的明月一般,让她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晕眩。
她是三万年的神兽,怎么可能抵挡不住一只三百年小狐狸的狐媚术,可是……千晛狠狠掐着虎口,最后气急攻心地倒了下去。
天安看着廊外的花忽地全部凋谢,听着天空的一声巨雷,心脏忽地跳空,吓得赶紧往明月楼里冲去。
要是麒麟大人出什么事,她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要是麒麟大人没事,她以后一定唯对方的命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