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剑:酒入愁肠(2/2)
从怀中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擦了擦嘴唇,玄霄遥望着河面,眼神渐渐悠远。同样是吻,他吻唐梦柯时却有明显的厌恶之感,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吻下去时有了一个停顿。
李惜花这个人之于他,终究是与旁人有所不同,不过这种不同对于一个杀手而言是极其危险的。
在白云山上凌月儿就曾说过李惜花五年前的档案是空白,这个人身上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他虽然有意要试一试情爱,可现在的情况明显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无法预料如果贸然继续和李惜花纠缠下去会发生什么。
凛冽的寒风中,一人静静伫立于河畔的亭中,浅蓝色的身影与四周摇曳的枯草相融,仿佛遗世独立的翩翩公子。然而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假象,这层伪装之下藏着的,是一个手染无数鲜血,自地狱而来的修罗。
就这样过了许久,玄霄收敛起周身令人心生寒意的气息,转身循着小径不急不慢地离开了。
也罢,等他利用唐梦柯完成这个赌约以后,恐怕需要尽快回千重阁,阁内此次的内乱应该只是一个开始。现如今有人盯上了千重阁,花如此巨额的银钱杀了玉无瑕还不够,之后竟然又要他们去刺杀皇帝。
看来最近,是要起风了。
小巷深处,紫色的菱纱随风飘摇,将一栋古朴的建筑装点得梦幻旖旎,正中高悬的匾额上书了紫霞轩三个描金大字。
李惜花望着面前不远处的朱红色大门,眼神空茫,神情木然。他一手扶额,另一只手狠狠地一拳砸在墙上,震得墙面簌簌地落下无数砂石土块。
“李惜花,放手吧。”
他低着头自言自语,全然不顾自己的手会不会受伤,对着墙又是一拳,而这一次,无处宣泄的情绪夹杂着内力直接震得墙上青石崩出无数裂痕。
“放手!”既压抑,却又近乎歇斯底里地低喊出这句话,他痛苦地闭上双眼,紧紧捏着拳头,直到攥得指尖发白,青筋暴起。
可笑,真可笑,简直是可笑至极!
他竟然对一个男人动了真情。
“明明知道情之一字最是伤人,明明是知道的……”他颓然地倚在墙上喃喃着,抬起头望向天空,极力忍耐,却还是红了眼角。
静默的空气仿佛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时间一点点逝去,漫长得好似过了百年。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他自嘲地笑了一声,伸手从怀中暗袋内取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摊在眼前。
“不过就是求而不得罢了,你难道还要在这里哭给谁看不成?”
他望着手中的银票,就像在看一个笑话:“人生就该及时行乐,何苦要深陷泥潭,折磨自己?”
强压下心底一阵又一阵的疼,他敛起所有的悲伤难过,敲开了紫霞轩的大门,面上微笑着一掷千金,招来一群衣着鲜丽的女人,左手揽着红粉,右手提着酒壶,纵情温柔。
他将酒壶微倾,一线清流落入口中,翻手又把身侧正作娇羞的女子拉入怀中,俯身将酒液渡于那女子的口中。
可这酒喝得越多,心就疼得越厉害,而心越是疼,酒就又喝得越多,到最后,他竟都记不起自己究竟是怎么醉倒的了,迷迷糊糊地被人扶着进屋,稀里糊涂地倒在了床上,半醉半醒间,分不清身在何地,渐渐地竟沉入了梦境。
那是一段他逃避了许多年,一直不愿再碰的过往……
梦中,容色美艳的女子正于树下抚琴,曲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正是十多年名震江南的名曲《相思引》。
一阵风拂过,吹得梨树下花落如雨,粉白的花瓣散落一地。
“娘。”年幼的李惜花伏在琴案边,一边拨弄着花瓣,一边问道:“爹爹为什么不要娘,不要安儿了?”
可那女子却只是微笑,一句话也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