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2/2）
“这哥们谁啊，挺拽啊？”谢琰看着甩身离去的二百五的背影，说。
“大概是？屈原？”何彦俊也不顾心飞扬的陶巷，此刻的要紧目的是不能让谢琰把自己也揍一顿。
“……”
二百五离去的桌上留下一张科作业纸，黏在氤氲的桌面上模糊了字迹。谢琰拿起隐约辨认出上面的字迹。
笔画苍劲，规整有力。
抄的是《离骚》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好巧不巧，一眼看到了这一句。
谢琰冷哼一声，揉成团投进了垃圾桶。
没有看到被水濡湿的页头上，写着他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姓名:洛淮
【语文默写:离骚，速回】
洛淮把手机塞进口袋，迈开大步向教室的方向走去。
烟雨蒙蒙，沾衣不湿。好像在下雾。
月光朦胧欲探出头。
脑子里是还没有停止循环的《离骚》。
依旧是这根轴，卡着学习的齿轮苛刻地转着。没有什么不同。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四十多人的教室里只有刷刷落笔的声音，洛淮从后门潜入。
“九点要收。”周静渊的声音越过桌上码起几十厘米的书传来。
“谢。”洛淮目光迅疾掠过墙上的挂钟，同时撕下一张科作业纸。
时间在疾驰的笔尖下跑过。
“同学们，收默写啦。”语文课代表魏桃燃起身催促，引起班级一阵混乱的骚动，几分钟后又重新回归死寂。
“还有一个小时，理综化学，比比？”周静渊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要，累。”洛淮趴在了桌上。
周静渊也不再理会他，自己撕了张卷子开始刷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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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琰哥，怎么样。”另外一栋楼，郭枫远远就看到了走过来的谢琰，冲他做口型。
谢琰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谢琰，你去哪了？”不等谢琰走近，班主任老谭就出来拦住了他。他只不过离开教室一会，班里就少了个人。
“哎呦，老班，”谢琰极为夸张地捂住肚子，“食堂今天的豆子又没炒熟，我吃了拉肚子。”
谭雪案抱臂看着他浮夸的演技不说话。
“您说我是不是中毒了，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谢琰继续演，一边拿余光瞟着老谭。
“滚回去！”谭雪案一指教室。
“好咧！”谢琰回去的动作还真有点像滚着进的。
谭雪案随后上了讲台，看到和邻桌郭枫马上就嘻嘻哈哈闹起来的谢琰，心中来气。
“看看看看你们！一个个像什么样子！”雷霆乍惊，惊起群鸦遍地。
高二6班的乌鸦们都抬起头看着他，一时间屏息凝视，集体练起忍者神功。
“谢琰！就是你！还笑！”
谢琰立马板起了脸。
“上周文明班级评比我们又是倒数第一，你们说说什么原因？”
“郭枫？打架是吧？”
“刘子敬，迟到？一个星期七天你都能迟到十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也不见你长两岁啊。”
“谢琰，你校服呢？狗吃了吗？”
“还有打扫卫生区的，玩集体失踪玩的很畅快哈？”
“就不能学学人家菁英班，什么时候让老师多过心？晚自习都不要老师下班，不带一点吵的！”
“再看你们，老师看着都还跑出去，那么能你来学校干嘛？回家去啊。”
“当你们是给学校读书啊。”
“谢琰！你说说，你给谁读书！”
谢琰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你放屁！”谭雪案拂袖而去。
“老谭怎么了，那么暴躁。”谢琰问郭枫。
“被菁英班班主任气到了呗……”郭枫趴在桌上，吃力地用左手写着字。再说老谭总是刀子嘴豆腐心，六班已经习惯了。
“你这手好点没。”谢琰瞥过他吊着的右手。
“好点了，再吊一个月就可以拆了。”郭枫阴阳怪气地说完，又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琰哥你给我说说怎么削陶巷的。”
谢琰用黑夜赐给他的黑色眼睛翻了个白眼，“就那样。”
倒是碰到个二百五。
“琰哥我真是对您五体投地，我要怎么报答你？要不要星期天去万香楼搓一顿。我请客。”
谢琰回忆了一下万香楼一股猪粪味道的吃食，也不知道这帮小子为什么会喜欢那里。“不要。”
“那您大恩大德我无以回报啊！要不小弟以身相许？”郭枫继续问。
“……呵呵，你不配。”所谓英雄不问出处，二货不看岁数，要是郭枫每次以身相许都成功许出去了，那他已经不知道是几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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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钟的下课铃是三千人的每日狂欢。这意味着他们得以暂时离开学校这座围城，潜入黑甜乡做一个无忧无虑的梦。
仅一刻钟潮水般的学生大军就已散去，校道上只有寥寥几个晚归者，行色匆匆地从一盏昏黄的路灯下赶向另一盏昏黄的路灯下。
香樟上了年纪，在风里病痛着□□。
灯光都照不到的操场之上，却还有人微微喘息。
第五圈，两千米。
迷途的羔羊在黑夜里冲撞，汗水一滴滴滴落在隐去颜色的塑胶跑道上。
“啊————”锐利如刀刃刺破夜空，洛淮仰天长啸，似乎要把灵魂吼出喉咙，出来见见世面。
加速，冲刺。不顾小腿已经酸软无力。
最后一步。
洛淮狠狠地躺倒在塑料草坪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月亮坦然地窥视着大地，清冷的视线越过来与他对视，想要洞察他的一切。
乌云遮过来了，好像又要下雨。
洛淮拍拍身上粘着的塑胶颗粒，拎起早先不知道被丢在哪的书包，转身向校门走起。
“呲啦”一声，操场边亮起了一个橘橙色的点，一闪一闪地动着。
谢琰任随口腔被烟雾填充，看着洛淮离开的方向，冒出一句，“还真他妈的是个二百五。”
等到橘黄色亮点熄灭，校园彻底安静了。
澜市一中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