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小(2/2)
“西北嘛···先往西再往北,总没错的,我们先别管那么多,走了再说。”
当他们真的一路西行,走了几天几夜,绕了好几次弯路,路过了好几个城镇,停在一个宽阔的三岔路口前时,凌陌开始在地上画方位表了。
“仙君,”云若若第一次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凌陌,“您真的认路吗?”
“···”凌陌当然是···不认路的。
不认路没关系,这不还可以问路嘛。
然而此处并无行人,凌陌看了看空荡荡的道路,有种阴风扑面的感觉。
或许这里是因为离鬼界太近了的缘故,从遇见那个鬼化的老翁开始,凌陌总觉得地面时不时地有阴气渗透出来,激得他迷失了方向,没错,都是因为阴气太重了,绝不是他自己方向感差的原因。
凌陌拉着云若若循着阴气最重的方向,横穿岔道口而去,等快要撞上岔道口正中的那棵参天古树时,眼前的景象忽然虚化起来。
被凌陌拉着的云若若就像忽然跌进了冰水里一样,冰寒刺骨,她不由地屛住了呼吸,好在这种感觉一瞬间就过去了,等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就闻到了一阵甜香,带着暖意幽幽地裹了上来,醺得她一愣,凌陌扶了她一把后她才清醒,睁大眼睛仔细看去,眼前的景象已完全变了个样。
眼前是一座三层的简易小木楼,一连串的灯笼挂满三层,红彤彤的,还未点起来就能叫云若若想象出入夜了该是怎样好看的景象,那楼上还立着一块牌匾,写得潦草,云若若勉强认出了上面那两个狂草“琼华”,仔细一看,才发现牌匾上还隐着另外两个字“韶光”。
这几个字拆开来云若若都认识,放一块儿她就不懂了,她便问身边的凌陌:“仙君,那块牌匾是什么意思?”
“大抵是说这座楼珍贵无比,踏进去了不可浪费时光,约莫是座酒楼吧。”凌陌还没逛过这种酒楼,话语里流露出些许兴趣。
云若若还想问一句酒楼是什么,已经被凌陌拽过身去,也不知他看到了什么,直接拉着云若若就往酒楼门口走。
此时天色还没下来,门口正有一个伙计打扮的人在铺设台阶,见到凌陌和云若若愣了一下,连忙拦住他们道:“两位爷,我们这会儿还没开张呢,你们还不能进去。”
“你们这楼白天不开张?”凌陌的目光越过伙计的肩头,里边闲闲散散地坐了几个身影。
“当然开张。”那伙计赔笑道,“客官您是新来的吧,我们这楼有规矩,白天你得从东门进,这儿西门算是后门,这后门可不好走。”
“那我偏要走呢?”凌陌准确地抓住了伙计话里的重点,不好走,不是不能走。
“这位爷,您问得这不是句废话吗?”一个声音远远地传来替伙计回答了凌陌,“走后门就得有敲门砖,你那敲门砖要是够厚够硬实,你走窗户都没问题。”
伙计退开身去了,凌陌的视线恰好落到了那个坐在酒楼柜台后懒洋洋的账本先生身上,对方与他对视了一眼后,又移开目光,打了个哈欠道:“看上去是个有钱的主,让他进来吧。”
凌陌先云若若一步跨进了楼里,底楼大厅有些昏暗,点了几道烛火,而偏厅却满是光亮,凌陌先前看见的那几个身影正坐在里边谈笑风生,透过雕花屏风看过去都是寻常的富贵子弟,而当凌陌走近柜台,看清了那个账本先生的面容时,他微微眯起了眸子。
那个账本先生穿着粗布麻衣,留着两撇小胡子,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盛满了算计,他敲了敲面前的柜台,“从后门走到这里,你一共踩了七块半的砖,四舍五入算八块,每一块砖都要付三百两银子,算下来一共两千四百两的银子,你也可以交冥币,折合下来两千四刀。”他算完后,朝凌陌伸出手来,“请交钱。”
凌陌盯着他那只节骨略微宽大,还带着厚茧的手看,最后摇了摇头,“我没银子,也没冥币。”
“没钱?”那账本先生狠狠一瞪眼,“那你进来做什么?讨饭吗?我们这里不收乞丐赶紧走···”他说到一半话又停住了,因为凌陌在他手里放了一块东西,他仔细一看,竟是一块金子,他捏了捏,感觉到那里面纯粹的灵气后,立即换了副嘴脸:“诶哟,没银子你有金子那就早说嘛,金子好啊,咱们情比金坚,来,赶紧带这两位爷往楼上雅座去。”
“请等一等,”凌陌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个账本先生的变脸术,心里猜测着他到底是鬼还是妖,面上做出一副迷茫的样子,“在下是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因此迷了路,此楼的规矩我也不甚了解,只是我若不想喝酒,只想打听一些事,这该怎么算?”
“不喝酒打听事情···小五,带他们去雅座,让他们慢慢打听!”账房先生眼底闪过一抹奸笑。
整个楼中好像只有小五一个伙计,凌陌和云若若跟着他进了一间隔间,他很快又退了出去,再次进来时带着一个面容姣好的瘦弱书生,只是那个书生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客官,您请看,这是我们楼里的百晓生,”那小五动作极快地把那书生按在隔间的座椅上,自己随手掏了纸笔,给凌陌介绍道:“我们打听事情的规矩,百晓生出场费一千刀冥币,免费送三个问题的答案,超过三个问题加五百刀冥币,以此类推···”
“我靠,你不是说我只用回答三个问题吗?后面多出来的是怎么回事?!”那被叫做百晓生的少年坐不住了,怒道:“你们掌柜事先说给我五百刀冥币,结果你们居然能赚这么多?太黑了吧!”
“客观面前保持安静!”小五拔高了声音,颇为嫌弃道:“我们掌柜的是说包你吃住,给你工钱,可你这也吃得太多了吧,每顿都要吃肉,我们掌柜的从你身上把亏本的捞回来又怎么了?!”
“我吃得多?!你看看你那满身肥肉再看看我,我这么瘦小,咱俩谁看上去吃得多?”那百晓生又转头询问看戏的凌陌和云若若:“客官您看看,我也就一个每顿都吃肉的要求,他们却要用这个来压榨我的工钱,您说,他们这黑不黑?”
“是挺黑的。”凌陌若有所思地回道,站在他旁边的云若若也点了点头,那百晓生得到了附和,底气更足地与小五争论起来。
云若若盯着百晓生看了会儿,突然蹦出一句:“仙君你看,这个哥哥的影子··”她说到一半忽然发觉自己顺口把凌陌的身份也说了出来,然而来不及改口了,卡了一下就顺着说了下去:“··也好短小啊。”
然而说话是不能卡的,卡了一下往往整句话都会变味儿。
就比如说,云若若那句话“影子”两字念得太轻,
听到小五和百晓生耳里,就是,
这个哥哥也好短小啊。
短小。
小五缓缓地将视线转向少年,少年起先还愣着,当小五把目光从他身上往下移时,少年的脸猛地涨得通红,一把拍开小五,冲向云若若,清脆的嗓音满是羞愤:“小登徒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凌陌极快地挡在了云若若的身前,一边憋笑一边劝解道:“这位···小兄弟你别急,我弟弟他不是那个意思···”
然而此刻对“小”字格外敏感的少年听了这话直接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这会儿连怒吼都有些破音了:“你有种别笑!你说清楚是几个意思!我特么跟你们没完!!!”
他不顾小五的阻拦一心往前扑去,尖细的嗓音刺得小五耳朵嗡嗡作响,小五一个失神就让他溜了过去,眼看他就要做出对顾客不敬的行为时,隔间的门终于拦不住门外的嘈杂声了。
“这位爷您不能这样···”账房先生的劝阻声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刀光一闪,“哗擦”一声,隔间的门碎了开来,接着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墨耶,你再敢躲一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