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陌挨训篇(2/2)
“无悔,但弟子有愧,”凌陌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千剑阁做了丧尽天良的事,让弟子遇上了,就一定要扫平,弟子从未后悔。可弟子的确愧对那些被牵扯进来的无辜修士,这命债弟子该背,以后弟子若是遇到不平的事,弟子还是会出手,只是会想明白了不再牵扯旁人。”
“这话可是你说得,望你能好好记着,”凤倾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以后别犯这样的错了,毕竟命没了,你事后弥补再多也无用。”
“弟子晓得了。”
“这次炎天周围留下的杀手和叛徒我帮你清理了,剩下的千剑阁余孽就靠你自己去揪出来吧,我不会再帮你。”
“多谢师父。”
“有了这么一遭,你也该清楚了,这帝君两个字上绑着多少仙人的性命前途,全在你一念之间,”凤倾对于凌陌的性子再了解不过,他向来不是个能忍下屈辱的,就怕他为了报仇又走了岔路,于是先给他做了提醒,“在其位,谋其事,你父亲留给你的帝君位置,你即使不想去替他完成他要做的,你至少也要尽到你该有的责任,仙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是。”
凤倾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有些事情说起来的确让人生厌,可它的确存在那里,只有把话说清楚了,才能让人时刻明白其中的道理。
就像那落满尘埃的天规法则,仙界每个仙人都知道它的存在,却总是蒙蔽自己想着去逃避。也只有玄理固执地想要仙界每个仙去克己复礼,去不断地强调着要守规矩,其实玄理心里也明白,当仙人出现了杂念不再注重所谓的德行时,用来维持德行的规矩自然束缚不住那些仙人。可玄理就是倔脾气,他非要一条道走到黑,谁也拉不回他,于是就得了个仙界第一执法者的称号。
玄理倔,凌陌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甚至比玄理更倔,他想要做的事,即使砍断手脚,他也要爬着去完成,只是他的这份倔被他藏起来了。凌陌不想在所谓仙界那么多双的眼睛里委曲求全,不想为了一个帝君的称号而活,更不想活成他父亲的影子。
是的,影子。那位传说中的战神,身上光芒万丈,所到之处总是充满光明,绝无半点阴暗,而当光芒消散,留下的影子就投到了凌陌身上,凌陌是谁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继任的炎天帝君有没有符合众仙的期望,有没有那位战神一半的风光。
答案是没有的。
凌陌觉得自己这一生都不可能有那样的本事的,他心里烦躁,随手从床头取了本《南华经》开始翻,翻了几篇倒是静下心来,入了臻境,把那些经文念了出来,等他念了一段后,转头就见云若若趴在他床边,盯着他手里的道经看。
“不当盆栽了?”凌陌揶揄地看着云若若。
“不当了。”云若若有些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又问凌陌:“仙君看得是什么?”
“是道经,”凌陌想起云若若还未接触过这些,于是细细地给她解释:“经是写着思想,德行的书,道经也就是记载着大道的经书。”
“那什么是道啊?”
“道···”凌陌被云若若问得一愣,想过之后心中忽地明朗起来,微微笑道:“所行,道也,你所认为正确的想走的路即是道。”
“那···道经,是在教我们怎么走路?”云若若听得云里雾里。
“嗯,走路也很重要,怎样不摔跤,怎样不走错路,怎样可以跟着自己的心走路,”凌陌说到这里,忍不住揉了揉云若若的脑袋,“你只要学会走自己的路就好,至于大道什么的,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云若若正想点头,秋华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外室飘进来,“殿下,哪有你这么解释道法的?”她将药端到凌陌面前,对懵懂的云若若道:“这道啊,复杂的很,你如今连字还不识一个,等看懂经文了,你就知道了。”
“光看经文还是不够的,这道啊,要自己去找。”凌陌丢下道经,坐起身来,接过药碗看见里面黑乎乎的药汁,顿时皱起了眉:“姑姑,我师父可没去过药房吧?”
“上神的确去过了,殿下就忍忍吧,也就多了几味苦药而已。”秋华见着凌陌这副怕苦的样子,越发觉得好笑。
凌陌也知道这是凤倾变相的惩罚,忍着苦喝了下去。秋华把药碗接过放好,听见响声回头一看,凌陌已下了地,吓得连忙去扶他:“殿下这是要去做什么?小心伤!”
“无碍的,我就是想出去走走。”凌陌已经披上了云若若给他递来的外袍,一边理着衣襟一边往外走去。
“那秋华陪着您吧。”秋华见这架势是拦不住了,只好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走。
凌陌踏出殿门,外边庭院里树木长得正好,就和凌陌儿时一样。在这没有日光不分昼夜的九阙城中,所有用来装饰的花草树木都是顺着仙人们的心意长得,仙人要它们什么样,它们就得什么样。
凌陌在自己的回忆里走了会儿,突然问秋华:“姑姑可否领我去看看那些侍从?”
“殿下要去看?”秋华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在安宿祠。”
安宿祠是用来安置那些魂飞魄散的仙侍们的祠堂,清月涧的侍从一向不多,这会儿祠堂却摆满了灵台,五百三十七个牌位,除了那些有亲友的被领走了以外,剩下的全都在这里了。
凌陌拂开秋华的手,缓缓地踱了过去,香雾弥漫下凌陌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他停在了那总灵台前,目光飘渺,仿佛透过那些灵位看见了故人。
秋华原本以为他要上柱香,却忽见他猛地跪了下去,又惊又怕,却碍于在灵位前不能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俯身重重地磕头,那样郑重,又那样的悲痛,他一连磕了三个头,流畅地仿佛他根本没有重伤一样。
等秋华再扶着凌陌出了祠堂,安宿祠的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地关上时,凌陌低着头道:“可否请姑姑帮我一个忙?”
“殿下请说。”秋华还沉浸在凌陌那一跪里。
“帮我再点上几盏长明灯。”
“殿下这是?”
“祭奠几个朋友,如果可以的话,你再帮我找找他们生前往事,总要有个确切的生辰忌日。”
“殿下请报上名来。”
“空泽,竹取,晖平,肖···肖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