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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计较已定,稳稳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然后伏地谢恩,“谢皇上隆恩,请恕臣妾莽撞,这就告退。”
这一声臣妾,便是认下了昭仪的身份。
“你倒是识时务!”景阳帝缓缓挪动身体,摆出一个更加放松的姿势,又问:“你可与季霖相识?”
顾长歌蓦然心底一松。也许自己想岔了,皇上提起莲花山只是凑巧,这道关卡算是过去一半了!菩萨啊,请你保佑小女子平安脱险。等小女子出得宫去,一定多多给您添香油钱。
她在心中默数到十,才缓缓答道:“季霖官拜吏部尚书,如今内阁之首。才高八斗,治国良才。”
景阳帝低垂的眼皮动了动,“这么说你与季霖是旧相识?”
“这个……”顾长歌握在一处的手指紧了紧,狂风扫落叶般在脑子里搜刮她与季霖可能发生的联系。这个时候,多胡诌几句,多拖上一刻,就能多生出两分希望!
怎奈,挖地三尺,搜刮遍肚肠,也未想出,与权倾朝野的首辅有啥瓜葛。
她垂下头,认命道:“不认识。”
皇上似乎笑了笑,便把目光投向殿外。
大殿里头本就空荡,此时无人出声,顾长歌甚至能听到自己鼓雷一般的心跳。
她缩了缩身体,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那臣妾先告退了!”
景阳帝转回目光,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这个意味不明的表情逐渐变幻出笑意。出其不意地,龙椅上那个形容枯槁的身体里,迸发出响亮的笑声,往复盘旋在乾清宫恢弘空荡的大殿里,激荡出凄厉疯狂的回响。
几息过后,笑声越来越低,随后的话像是一声叹息,“果然蝼蚁尚且惜命!可惜来不及了!孟祥!”
这次孟祥反应倒是异常迅速,几步来到顾长歌身前,将托盘往前一送,“顾昭仪,选一样吧!”语速极快,显得随意而敷衍。
顾长歌应声一瞧,顿时跌坐在地。托盘上的三样东西——匕首、白绫、鹤顶红——齐齐整整一家人,响当当黄泉三件套。
“皇——皇上,”顾长歌跪爬两步,使出浑身解数拖延着时间,“臣妾不明白!”
“前朝有人说你是祸国乱世之兆。可是朕纳你入宫的旨意已经下了,君无戏言,断不能收回。所以只能委屈你了。”景阳帝的语气特别轻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讨论年节的赏赐。
顾长歌猛然挺起身体,抬手狠狠指向殿外,“皇上,那些人胡说八道,其心可诛!”
景阳帝似乎对顾长歌的反应极为满意,摸了摸下巴,缓缓道:“你也说了,季霖才高八斗,是治国的良才,怎么会胡说八道呢?”
顾长歌喉咙一噎,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从小老爹就教育她,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
哎呀!她爹他老人家!
顾长歌灵光一闪,他老人家过世前曾嘱咐,“爹走之后,如果皇家要你的性命,可呈上一物,便能保你平安!”
“皇上,我……”仿佛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一根浮木,顾长歌急急叫出声。
“杀——”殿外突然传来海浪般呼喝,伴随着金戈相击之声。
顾长歌猛然住了口。
领兵冲击乾清宫,这是有人谋反啊啊啊!
孟祥手一抖,差点摔了托盘,“皇上,他们来了!”声音慌乱,就像断了线的风筝。
景阳帝乍然抬起眼皮,眼中闪出两道锐利的精光。
顾长歌瞥见大殿边上两个内监堆委在地,看样子是尿了裤子。殿内这几个废物,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她她她有救了啊!
外边的兄弟们,再加把劲儿!
菩萨呀,明天就给您添香油!
她只顾着高兴,不防备孟祥已绕到身后,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顾长歌心中慌乱,张口就叫。可还没等她叫出声来,腥苦的滋味就在口中弥漫开来。
她瞬间回神,闭紧嘴巴拼了全力挣扎。
孟祥早已失了魂,手脚发软,手上一松,倒给顾长歌挣脱了出去。
绕是如此,也灌进小半口鹤顶红。
这毒药极为霸道,排山倒海的绞痛瞬息而至。顾长歌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捧腹蜷曲在大殿当中。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呼呼飘散。
贴在冰冷金砖上的左耳里,传来铿锵的震动声。她勉力睁开双眼,恍惚间,数十名兵戈齐备的将士横着冲进大殿,盔甲上的金银光芒,晃得她双眼刺痛。
兵士中走出一人,身穿黑色官服,转眼变化出三个身影,顷刻又化作五人,摇摇晃晃一齐向她走来。
顾长歌的视线愈加涣散,只感到有人抬起她的上半身,揽在臂中。
那人道:“我是季霖,你怎么样了?”
……这还用问吗?大哥!
顾长歌猛地吐出两口血,恢复了片刻的清明,她盯住眼前冷静得冰山一般的眸子,用最后的力气吐出几个字,“叫太医,太医……”
紧接着,一颗硕大的圆球堵住了她的嘴巴,腥苦的味道再次泛滥开来,顾长歌眼前一黑,欲哭无泪,“季霖你个王八蛋,还嫌我死得不够彻底吗?”
无尽的黑暗袭来,带走了她最后一个念头——MMP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