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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邈之一个激灵，猛然回神。眼前可是号令朝堂，杀伐果断的季霖，他怎么心猿意马起来，莫非不要命了？咕嘟咽下口水，他赶紧答道：“鞑靼。”

“鞑靼，”季霖冷笑出声，“那又是如何通敌的呢？”

洪邈之胸中一阵憋闷。

作为大名府知府，收到密报提审犯人，怎么也不应该是眼前这个情景。本来他已经点好五百精兵，打算把此处团团围住，将季霖押入大牢关个十天八天，挫挫他的锐气，再升堂提审。

可不知怎么就被萧筠知道了。

知道了也没什么，这位锦衣卫指挥同知与季霖是死对头，自然是他这边的。

只不过，他那些雷霆手段怕是要等一等了。为着他与季霖的同科之谊，也要先礼后兵装装样子。

所以就有了现下的尴尬。罪犯好生生坐在床上颐指气使，他这个主审官却立在一旁低声下气。

洪邈之深吸了口气，努力挺起胸膛，好让自己显着威武些，“季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本官已经派人查明，今夜你带回的两名舞娘，就是鞑靼派来的奸细。”

“呵呵。”季霖仿佛听到个笑话一般，轻笑了两声，“邈之兄啊，你是不是睡糊涂了？那两个舞娘是如何来的？”

洪邈之不觉提高了声量，“不错，这件事确实是本官失察。为了款待季兄，从如意苑请来两名舞娘。可谁曾想，她们是早就潜入大名府的鞑靼奸细？”

“这么说，两个舞娘已经招认了？”季霖的声调毫无波澜，仿佛他才是掌握生杀大权的主审。

“正是，此二人知道季兄将要路过大名府，也清楚本官宴请季兄，因此买通如意苑的掌事，才来到我的别院。”

季霖听了这话，突然陷入了沉默。

洪邈之不由精神一震，绕是季霖从前如何英明神武，号令百官，如今也不过是个落难老虎。更何况他的计划周密，早就准备好了人证物证，就是神仙老子，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屋内一时寂静，唯有夜风吹过山坡，树叶沙沙作响，和顾长歌轻轻的呼噜声。

季霖越过屋内几人往外看，走廊上聚集着黑压压的兵士，锃亮的盔甲反射出朦胧的月光，透着阴森的冷意。他缓缓收回目光，“邈之兄如此兴师动众，应该还有别的证据。不如一起拿出来吧。”

这话正中洪邈之下怀，他从袖中掏出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书信，恭恭敬敬呈给萧筠。萧筠展开扫了几下，抬头撇了一眼季霖，这才还给洪邈之，“笔迹确实无误。”

洪邈之面上泛起一层兴奋的红光，凭他手里的“铁证”，萧筠的立场，今日这事儿已经成了！他手中捏着薄薄的信纸，故意往床榻上一扔，语气霎时冰冷起来，“那就对不住季兄了，还请季兄往衙门走一遭吧！”

轻飘飘的信纸打着旋儿，转了好几圈，才落在季霖脚边，他俯身拾起来，表情淡淡地看完，这才一笑，“这封通敌的书信确是我的笔迹。不过……”

洪邈之心中一喜，大声打断季霖，“是你的笔迹就好，还有什么说的，来人……”

“老洪啊！”一直旁观的萧筠突然出声，“怎么不听季大人把话说完呢？今日我不在也就罢了，可既然我萧某人在，就得给人家一个说话的机会。要不然今后讲起来，我萧筠这个公报私仇的帽子就摘不掉了，那不毁了我一世清名吗？”

这是什么意思？洪邈之茫然转过身来，见萧筠嘴角噙着冷笑，那神色分明是十足的畅快和得意。洪邈心中一动，已经领悟到他的目的。

看来这位锦衣卫指挥同知当初与季霖结怨颇深，这出死对头倒台的大戏还没看够。他就是要看季霖用尽全力挣扎辩解，最后徒劳无功什么都无法改变的挫败和绝望，如同猫捉老鼠的游戏。这位大人的趣味还真够变态的！

既然这样，他也只有从善如流了！洪邈之趁机还拍了两句马屁，什么萧指挥真是胸襟宽广，深谋远虑，属下无论如何无法企及一类的。

季霖似乎完全没看出萧筠的用意，朝他点头以表谢意。萧筠只“哼”了一声，愤愤扭开头去。季霖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展开信纸，指着个“烈”字道，“季某有个不为人知的习惯，每隔一段时日，会改变一些字的写法，并且全部记录在册。比如这个四点底，写成一横，是半年前的写法。近来却是分开的。如果邈之兄不信，可以找到我的家人季三，他那里还有未及寄出的几封书信，可以比对。所以，这封通敌的书信虽然伪造了我的笔迹，伪造的却是半年前的笔迹。”

徐邈之差点捧着圆圆的肚子跳起来，“季霖，谁不知你巧舌如簧，惯会颠倒黑白。你口中所说，本官闻所未闻，简直是一派胡言！”

季霖仍旧是一幅不急不缓地模样，声音平稳得连细微的起伏也没有，“邈之兄如若不信，可以问问在场的众人，未必人人都如你一般孤落寡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