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人的风险（2/2）

南雅情急之下慷然道:“贺家相公为赴国难，从军去了，在这的父老家中没有一样去从军的亲人？留在家中的妻儿竟好过了？就不能将心比心接济一二吗？”

几句话说的众人默了一会儿，仍有那心不死的道:“他去从军不过是被抓了丁，也为了几个钱。她母女自有亲朋，又有饷银，要你个半大小子为个有家的妇人操心？”

张二虎醒过来，和众人一起道:“正是正是！”

一时间群情激愤，一会儿说贺家娘子年轻不尊重，男人不在家不说深居简出，就算别人送了东西也该扔出去，看来是存了不该存的心。

也有妇人对这个年轻小子啧啧称奇，不知他为何看上那半老妇人。

更有人建议不如报了族长双双扔河里了事，只是此话过甚，也没几个附和。

南雅的头鸣鸣作响，在人群中茫然不知所措起来。

紫樱姑娘也在人群中，先是她哥哥听到有人传信，出了家门才听见些出来嘈杂动静来，等跟着人群到了巷口，好容易挤进去，才见那“李三姐”被人如此指责，待回去叫李仲永过来救人，却挤也挤不出去。只能听着人群此起彼伏的议论纷纷。

紫樱姑娘是决计不信的，就算李三姐喜欢女人，也是喜欢自己啊，李大哥才说的，何况那妇人年老，哪如自己貌美如花。待听到她是为了帮人才悄悄送来吃食，崇敬之情油然而起。见这帮蠢才仍喋喋不休，又不知如何上前证明，总不能说她喜欢的是自己吧。于是也只是傻站着暗暗着急。

这时有一声道:“她绝不可能有何肖想”，正是拄拐站立人群之外的李仲永，他听到风声赶来时已进不得巷子，远远在外围站了，如今人群听他分辨，竟慢慢让着让他进来。

他一只手举在头顶，艰难的到了南雅身旁道:“她是个女的，是我未过门的媳妇，我二人路过此地，因我腿疾，不得不逗留数月，怕多有不便，做此装扮。她送吃的过来，本就是为了做善事。”

南雅自是吃惊，最惊的却是那紫樱，她听他开口，知他要说南雅身份，还在内心纠结要不要证明她喜欢的人是自己，却没想到李仲永如此说，连人群也没怀疑下。一时间分不清真假，呆到当处。

众人也是一惊，没想到此事没抓着，倒抓了另一件秘事，只是未婚夫妻，就算再不成体统，也不好说太多。只顾来回探讨这件秘事，却也忘了跟着人群开溜的张二虎。

李仲永却突道:“张二哥，我媳妇是一届女流倒是说得过去，你又是何居心？”

南雅刚要阻止，人群又热闹起来。张二虎吞吞吐吐正要说话，贺家的门“咯吱”一声打开。

贺娘子一手拎了瓦罐一手牵了孩子道:“我在家里听了这么久，事情来龙去脉我也清楚了。想我灵儿的父亲，不过去街上买条鱼，碰上军爷招兵，留下几贯钱，半袋米，生拉了去，如今生死不知……像前巷的狗儿，左巷的米仓爹不都是如此吗？”人群中有人应声答是，有人惹了伤心处垂泪。

贺娘子带了哭腔道:“原来靠我那口子帮人在渡口抗活，我们一家人紧巴巴，还能糊口，如今我妇道人家拉个孩子，苦巴巴度日，一个菜饼也是紧张的。前不久孩子病了，连吃药的钱都是没有，我熬眼做了两夜的绣活才换了几包药。千难万难不过是让她爹回来时看着我们两个是个喘气的活人。”

“我们邻里之间惯常不是互相帮扶吗？我男人在家时也不是没积过德行过善的，为何他如今他未来了准信说是没了，便是盯上了我必不守妇道了？旁人拉我一把就是不行，连个女人也有说嘴的？要我说若是我不好，也得灵儿爹来家法管教，若是我没不好，就是他如今站在眼前冤枉，报了官过了堂我也是要闹上一闹。”

又把那瓦罐递给南雅道:“妹子，这也是你的吧，里面的汤我们吃了。我多谢你好意，既然大家不容别人助我，纵使我娘俩饿死了也不能有人给块饼的给口饼的，往常的无法还了，今日的东西一并拿回吧，日后就算眼见我饿死，也不要送来，就算救了我的命。”

众人听她说的夹枪带棒，又自知理屈，讪讪的低声议论着走了，张二虎自然不敢久留，一溜烟不见了人。

南雅接了瓦罐包袱，也不叫那李仲永，红脸低头闷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