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小说 > [润玉傅红雪]不知乘月几人归 > 章八

章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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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茶的光景,皇上说,看明白了,要我做什么?

润玉回禀,边城重地,我身无君命,就这么去了,只怕有碍军务。

皇上心里明白,有东宫领兵在前,长皇子怕自己一去,那厢要生出什么事端。

于是想出个法子,却并未直言,只说,依你。

润玉叩谢了,便不再多言,只退至道旁,送玉辇远去。

这日见了长皇子,皇上坐在玉辇中,便郁郁寡欢起来。

他登位那天,有御史令持先皇密诏,废观星台,属臣尽逐。此人,是中宫的一位叔伯。

云兮心知一出宫便是永诀,行至宫门,乘押送的侍卫不备,便往回跑,想着,见新君最后一面。

违逆先皇遗命,其罪当诛。她倒在玉阶上时,已身中十几箭,一口气撑到新君赶来,只说了一句话。

她说,我来,叫你一声陛下。

皇上始终记得云兮在他怀里依依咽气的样子,那时她已褪了朝服,去了冠簪,跣足披发,只是他的妻,是他周岁未足的幼子的母亲。

说好在夫人摇光宫中安歇,那夜雨打檐铃,皇上念着云兮,便只在那儿歇了一夜,并未有宠。

摇光大为不安,令婢子打点了那日当值的内侍,几番打听,才知是玉辇行至半途,重明宫递了一道折子。她便向当着礼部侍郎的兄长哭诉,这事就在朝中传开,一时猜度四起。

未久,皇上下了诏令。诏曰,春汛已至,边河泛滥,当加筑堤防,勤问饥馑。他召长皇子入朝,责其身为皇子之长,疏于垂范,不识于农时,不觉于风雨,故而命其巡按边地,犒赏筑堤之劳役,安抚沿岸之黎民。

朝中便有许多微词,说这平日里不食人间烟火的主,皇上竟把此等民生大事交予他,莫不是御心有什么动摇。

那一春润玉旧疾复发,逢着连宵急雨,又是几夜秉烛览卷,不曾安寝,已是咳中带血,可是起行前夜,心中却得了安稳。

他想,总要对得住他的小侯爷用半条命换来的消息。

春草一样蔓生的心绪,一日一日渐遮不住。

藏经阁上一秤棋下到半壁乌云半壁乱雪,傅红雪却向着炉中袅袅的檀香出神,许久未落子。

无字上师只同他对坐着,并不打扰。

他知傅红雪的棋袭了一个人的沉静,全无十六七岁的好胜,倒像大漠中的暗河,流淌时只是不着痕迹,季候一至,则浩浩汤汤势不可止。

那是往常。这夜,竟难掩少年心性,一子一子犯险,尽数杀灭之后,便成困守之局。

待傅红雪回过神来,无字上师悠然向他一笑,道,公子,可是想家了?

傅红雪垂眸不语,忽问,上师,来周国多少年了?

寒音寺的无字上师,在长皇子的名笺上是一个“枢”字。傅红雪这样一问,两人便是相认了。

枢不动如山,如常答他,七十余年。

傅红雪问,为今,还想家么?

枢缓缓道,小主人,可是有话问我?

傅红雪踌躇着,说,殿下……

枢点了点头,许他问下去。

久已不能对人提及那人的只言片语,只不过念出殿下两字,心底万千况味已涌上来,一时竟是哽咽了。

终于能提起了,又无从提起,为掩住心事,只好问了最堂而皇之的一句。

傅红雪道,殿下暗中护持军情往来多年,只为守得一方安宁,满朝皆当他是忝位赋闲,可陛下心里是清楚的,为何不能……

傅红雪说到此处,想起从小到大,长皇子并没给他立过什么规矩,若有,便是不许妄议朝中是非,这仅有的规矩,也不曾说出来,而是长皇子身体力行,譬如一念青之事,不得已同他言明之后,也绝口不提了。傅红雪心知,朝事,皇族之事,不是他当问的,说下去,便是僭越了。

枢听得明白,接道,为何不能,名正言顺?

措辞不甚分明,却是妥帖的。傅红雪轻轻点头。

枢道,小主人可知殿下是龙鱼族血脉?

傅红雪声色未动,眸中却是一惊。

枢道,夏族立国时,夏君身边就有龙鱼族辅佐。我龙鱼族苗裔,生来聪慧,行事缜密,百年中掌管着军情机要之事。可是,秘密太多,握持太久,难免招来猜忌。夏族既倚重于我,又忌惮于我,既要为其所用,又要赶尽杀绝,越是近臣亲卫,越难以善终,芥蒂也就一朝一朝结下了。

枢说,后来有了龙鱼令,族人只听命于令主,夏族要驱策我龙鱼族,只能与令主相商。可到了殿下这一任,又出了差池。先令主早亡,殿下尚在襁褓之中,龙鱼令只得交予陛下。有族人说殿下是皇室骨肉,早与夏族同声一气,难为号令了。故而龙鱼令一日不归还,殿下便是有名无实。何况龙鱼族在朝中军中皆为下僚,莫说殿下无意争个什么名正言顺,就算有意,也是力不从心,断无可能。

此言一出,藏经阁中静悄悄的。

檀香燃尽了,枢起身,起了香笼,拨开香灰,又燃一炷,炉上又是袅袅。

傅红雪记起了长皇子那句人心非我所能左右。当时只觉凉薄,却不知龙鱼一族百年的悲辛,都在那一句里了。檀香向面上一拂,那气息寂静、沉郁,傅红雪一时恍惚,只当是长皇子的苦,一下沁在了他心头。

枢重又在棋秤前坐了,见傅红雪颜色苍白,便问,小主人怎么了?

傅红雪道,上师,我非龙鱼族之属。这些隐情,你本不必相告。

枢笑答,无妨。他说殿下吩咐过,小主人有命,犹如,令主亲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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