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2/2)
“你知不知道那一年,有一个电视节目招主持人,师父去了。”程翘的短头发好像戳着眼睛了,她眼睛有点儿痒,有点儿红。
“那个节目组说,要看看你有没有承受能力。嗨呀,主持一个破电视节目要哪门子的承受能力啊...”
“可师父还是去了,因为当上了那个主持人,做一期节目就有四千块钱可以拿。”
“四千块,小园子一年的水电暖气都有了...”
“他们说要考验师父。可着这城里找了个最繁华的路段,黄金路段。嘿,他们可真下本儿,租了最显眼的一个橱窗——就是你逛街看到的,玻璃的,里面放假人模特的那种。”
“可里边儿没假人模特。一张板儿床,一个用布挡上的卫生间,一本教人织毛衣的书一卷毛线。”
“师父在那里面关了48小时。”
“那儿挺窄的,在一个时装店的展示台后边儿,师父是钻进去的。”
“路人抬点儿头才能看他,从头到脚的那种。一开始不知道这是干什么,围上去指指点点,师父在里边儿说话,外边听不见,一直指点着。师父着急,在里边喊‘听得见吗’。”
“外边的人学会了。他们大声喊让师父大吼,打拳,织毛衣,师父一一都做了。”
“48个小时,师父差点儿没熬过去。”
“他回来时,看着可高兴了,可师娘一看见他就没忍住,哭了。”
“‘德纲啊,你犯了什么错受这个苦啊’”她拿天津话把师娘学得十分像。
“哥,你说呢,你说他,犯了什么错,受这份苦呢?”
烧饼不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人,一点就清醒了,一醒过来都恨不得抽自己大耳刮子。
“师姐,你打我一顿吧...”整个饼愧疚得不行。
烧饼已经十九了,体格子壮着呢。往身高一米六体重九十斤的程翘身边一杵,谁打谁呢这是?
“你可拉倒吧...”程翘悻悻地说。————————
主流相声演员和媒体关系从来没这么好过,他们集中火力,全面贯彻“打倒郭德纲”的宗旨,抓一切抓得到的小尾巴,说一切冠冕堂皇的话。
程翘作为这和尚庙里唯一的尼姑当仁不让地承担了部分火力。
不多,大头还是在彪哥身上呢。
不管怎么说打人是不对的。
对于这唯一的一个小尼姑,他们可谓施展了浑身绝症,什么直男癌性别歧视全使上了。
有人说“让女人上台就是欺师灭祖”,有人说“不男不女伤风败俗”。有质疑她能耐的“她的相声简直连四岁小孩的都不如”,有造谣生事的“她这么小就压大轴指不定跟郭德纲有什么关系”。
还有个集大成者,“这样的相声拿来压轴?!程云璧凭什么红——德云社小花旦历任金主大起底...”
程翘十七了。
其实她也想穿旗袍,可她怕露出胳膊。
其实她穿大褂不像以前一样前后一样平了,她发现以后准备了束胸,只求台上效果不打折扣。
其实她倒仓之后嗓子大不如前了,吊门不能挑房盖,说话声甚至还有点儿哑,听着倒是爽朗英气。观众让唱她也不含糊,从来没推脱过。
其实她也是个娇气的,是个小哭包,小时候淘气,师父还训不得,一说就哭眼泪那才叫多呢。只是现在学会忍着了。师父说她长大了。
师父又说她还小。等什么时候,她是打心眼儿里不在乎外面的人说什么,一门心思只在台下的人是不是笑了,那才叫长大了,才叫成角儿了,才自由了。
师父说我等你长大成角儿的那天。
师恩天大,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