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8（2/2）

只见“小能手”两手心拢成个扩音器，硬是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秦菲剩就冲场上喊：“嘿！”

尖锐、嘹亮的女高音划破本就吵嚷的球馆，馆内基本算得上全封闭，如此一来，空中还悠哉悠哉荡着几下恋恋不舍散尽的回声。

全场一半以上的人都把目光聚焦到了秦菲、魏然身上。

秦菲脸上的尬笑和局促还特明显地僵着，在感受到火辣辣的视线后，她只想随处找个地洞然后钻进去。只可惜再尬她也得死撑下去——因为看过来的这些人里，大多都知道她和程书宴的绯闻。

不能功亏一篑。秦菲在心中念念有词，催眠似的不停重复。

过会儿，她后脊挺直，亮到发光的眸子以一种直白到不行的方式直奔少年去，够灼人，够刺激，三两下就把程书宴看得浑身直起毛。

程书宴是因为魏然的尖叫才条件反射看过去的。他起先是疑惑，在看到秦菲后疑惑又自然而然变成了无奈和苦恼。但这些情感也仅仅展露出一瞬，转眼又如沙粒没进荒漠里。

于是这位少年礼貌而不失尴尬地朝秦菲一点头，随即从容不迫走去了球场另一边继续抬头张望。

秦菲的微笑风干在脸上。偏偏坐周边的几个女生没自觉，絮絮叨叨扯着猜着程书宴意欲何为，末了还冷嘲热讽几下秦菲的自作多情。

这场戏剧陆冬以上帝视角观了个头尾——两个演员。如果程书宴是酷炫x炸天的男一号，秦菲就是纯纯粹粹、妄图吸引男神注意，开启一段麻雀攀梧桐枝剧情的绿茶女一。

后者可能还精心打扮了自己，绕是隔了段远距，陆冬也瞧得见对方洋溢了全身的自信，里里外外满当写着“光彩照人”，一颦一笑，娇柔甜美。

陆冬不着痕迹挑了左眉端，抓在铁杆子上的手借力一扯把身子探出去。张妈见状，奇怪的同时也跟上前，低头一看，见小少爷锲而不舍仰得面老高。末了可能因没找着人而失落，脾气老大的程少爷干脆脑袋别过，随缘寻了个空位后就赌气地重重坐下。

[当前好感度：60]

张妈看见陆冬满脸的无措和耐不住寂寞却无处安放的小手。刹那间，这位中年妇女跟憋不住笑似的探进手包，摸索着是要掏手机。

“张妈。”

听出姑娘声音里的急促，张妈下意识一懵，掏手机的动作刚慢了半拍，就被陆冬见缝插针缠了上来：“张妈，阿宴——”

姑娘撑着身子在栏杆上止不住荡，跟坐旋转木马似的，整个人比起平日鲜活生动不少。等一会儿没得到回应，陆冬不由提了调：“阿宴！”

这会儿语气里多了不满和执拗，催晨起的闹铃般把张妈的思绪从外太空生生扯回笼。张妈忙不迭把手机递给陆冬，顺带还贴心拨了个号码。

嘟几声，通话提示忙音。

两人面面相觑。

程书宴就要比赛了，手机又怎么可能随身带？笨蛋。陆冬踩了自己一句，心下又不免为下降的好感度捉急。

姑娘再三忖度，觉得毁人设和掉好感不论怎么衡量，都是后者问题更严重些——陆冬无视耳边不断强调不能毁人设的菜鸟阿白，突然一个蹬腿，从铁栏上下来，不顾张妈万脸震惊，火急火燎地往楼下赶。

“宿主大大三思啊！”阿白快哭了，两眼汪汪看起来倒惨。

陆冬没想理它，可成片压过来的叫嚷扰得人心烦意乱，她只得敷衍地回句：“没毁人设，是装病日子该到头了。”

盯准此认知的陆冬别提现在多愉悦，脚下跟踩风火轮似的转眼便到了一楼观席。

隔了道铁门，里头的嘈杂喧嚣却还是能透出来。陆冬倚着墙大喘气，直呼这身子实在太过“养尊处优”，下个楼梯都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她推门而入，在观众席的边道上来回跑。没了上帝视角，找人就是件体力活，更何况阿白那个不靠谱的，居然连开地图导航的权限都没有！

阿白无辜摊手，表示自己还小，什么也不会很正常。

好不容易寻着了程书宴，陆冬正准备上前，不料哨声起——比赛行将开始。

少年板着脸，没点生气地往队伍走。

陆冬暗骂自己，一个头瞬间十个大。如今，她也只能循着对方的路线牢牢紧跟。固定位置后，陆冬趴在围栏上看：前方十几米远少年随队伍一起站着，但她看出了心不在焉。

陆冬差点就急上头了，这种可见不可及的感受还真是让人不好受。

看台上。

张妈的目光始终随着陆冬跑东跑西，这会儿滞着不动了，也总算可以喘口气。无端的，她有点不想打扰现在的他们。

她无疑还在担心陆冬的病情，可如今这一幕——亲眼所见的事实让她愈发确定，程书宴是陆冬的奇迹。

张妈边在心中念叨陆冬千万别乱跑，边摁了两下手机，接通：“喂，请问是陈老师吗……对对，是我。我们书宴已经去比赛了吧……不能接电话吗？啊，我能理解……不过为了这场比赛，你可以隐晦地做个手势……怎么说呢——你看见站在咱们校队栏杆后的女孩了吗……”

“程书宴！”

准备回防的少年脚步下意识一顿，但还是以飞快的速度冲自家篮筐跑去。但他的漫不经心也在这会儿暴露无遗。本有个极好的机会断球，可能是因为思想开了会儿差，于是便擦肩而过。

陈教练不知道那位穿黑色上衣的女孩是谁，但按现在看，程书宴能否集中注意打球，可能真得取决于她。

趁着比赛间隙，程书宴奇怪地瞥了眼陈教练，只见对方莫名比了个“往右看”的手形，程书宴顺势看去。

是一个姑娘趴在那，小脚尖踮起，在一群嘈乱尖叫的人里安静得过分。陆冬今天穿了一件黑底红纹的外套，里头是打底的白色衬衫，乍看搭配竟与程书宴有几分相似。

她来了。极大的惊喜如同礼花|弹被拉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喜悦渗透进每一根神经，他忍不住滞了呼吸半秒，随即微微仰面，笑开。

[当前好感度：70]

经历心理历程的大起大落后，L校队主力程书宴跟打了鸡血似的，风一样地上蹿下跳，一会儿夺球，一会儿传球，但更多的却是独掌一方，到后来干脆垄断了全场的进球。

这是彻彻底底的实力压制！

欢呼、尖叫、疯狂、炙热、青春，那个少年全场两头跑，和队友配合得是绝对默契，每一个转身，甚至每一个滞步都充斥完美的气息。

陆冬还站在那。她离出口的位置其实不远，所以能听见不少明显不是学生的人正打着电话推荐人来看这场球。

实际大于期望，昭着这场球赛有看头。

“我发现了一根苗子。”

这话说得实在小声，要不是对方恰好经过了陆冬后方，恐也不会听见。陆冬转头，看见一个尖嘴猴腮的寸头男人。

陆冬若有所思。

那人很快就走了，陆冬只得想着回去后再和阿白好好商讨。

观众席上又来了不少人，到即将赛点的时候人群更是“黑云压城城欲摧”地涌来。

还有十秒。

现在是程书宴和对方校队主力Oneonone。

七秒。

程书宴断了运球，飞速冲对方的“城堡”奔去。

五秒。

全场尖叫震耳欲聋。

一秒。

球进！

程书宴还躬着腰被地球吸引力拉回地面，逆着风的原本应该服帖的头发有点乱，如此来倒是添了几分凌乱的痞帅。

全场起立，为一个少年。

那一刻，程书宴突然就懂了校方的用意，以及临上场前，陈教练说的“你会看见自己想要的”。

队友们拥抱这个少年。少年笑得喜悦，两眼甚至眯成了弯弯的细线。半晌，等大家都去整理自己的行装了，他还捧着颗篮球。他抬起头，看见陆冬，然后一如既往地举高球与她面对面。虎牙折射场内冰冷的光线，硬生生给其添了把火。

赢了。陆冬看见对方做的口型，不可自抑地开怀笑。现在的她和自闭症女孩的模样实在相差甚远，程书宴不由出了神，呆愣的模样透出几分傻气。

“姐姐！”少年也笑，呼声吞没进周边的熙攘。他随手扯过板凳上挂着的与陆冬相仿的外套，然后迅速跑向侧门。

他要去见她。

可当他到了后呢，却没寻到心上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