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2/2)
“不是的。”祁澋终于开口说道:“不是为了赎罪,而是为了我的自私。我明知曲师妹只愿你安稳度过一生,可我还是擅自炼丹想要治好你。纵然你今后都不愿再见我,我也还是想……能偶尔看看你。”
“我以为你恨透了我,断然不会愿意同我合籍,但我又总是在想,若是这丹并无效用便好了,这样你说不准会因为舍不下入言他们,不得不与我合籍。”
他说着,轻轻笑了笑,语气很是嘲讽:“其实我并不是一个磊落之人,不论是从前,还是如今,我都是一如既往的自私,从未曾变过,这样你还觉得我好吗?还愿意同我合籍?”
心脏深处不属于自己的跃动跳得十分快,祁澋并不如他面上那般冷静自持。
胸膛上的伤疤被温软的唇小心地轻轻碰了一下。
“愿意的。”
扣在白初背上的手臂滞了一瞬,然后更用力地收紧了,他们在黑夜中交叠相拥,仿佛融为了一体。
他们会在一起,今后,不论这世间的哪一个角落,他们都会一同走过。
晨光透亮。
白初尚有些迷糊地睁开眼时,祁澋已经坐在桌前了,他起身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伸手搭在他肩上,祁澋道:“你醒了?吃过早点我们便下山去。”
白初的指尖撩起一绺祁澋散落的发,出神地看了一阵,他道:“我替你束发,好吗?”
祁澋一愣,随即垂落眼睫,轻声应道:“好啊。”
墨发流过细密的梳齿,被逐一笼在皙白的长指间,削的十分寒碜的白玉簪子穿过梳理整齐的长发,稳稳地将简单的发髻固定住,白初松开手,道:“好了。”
祁澋便站起身来转过去,垂眼看他,声音有些发紧:“怎么样?”
锋锐的眉眼失了碎发的遮挡,极清晰地展露在眼前,如月般清寒出尘的一张脸霎时间带上了一抹狠戾,恰到好处地冲散了过于漂亮的面貌中肖似女子的柔婉,美而不显女气。
好一个俊美的郎君。
白初眼眸明亮,笑道:“特别好看,我一点也不赔本。”
祁澋听不太懂,略微偏过头去抬手抚了一下发上的簪子,眼神有些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自他被逐出师门,这许多年来,他都未曾束过发,今日再次失去长发的遮掩,他竟会生出些许不安来。
他这等大错之人……真的可以被原谅吗?
簪子凹凸不平的表面咯着指腹,祁澋放下手来,抬眼看向白初,心中渐渐安定下来,他微微笑道:“走吧,我们下山去。”
纵然是厚颜无耻,他仍想要留住海中唯一的浮木,不愿意放他自由地顺水漂离。
一路从长风清冷的山路上走下来,走进热闹的镇子里,商贩
的叫卖声又勾起了白初在衡川的记忆,禁不住有些怀念,又有些不安。
他不知道木槿去过衡川没有。
自那日,木槿取走天魇刃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回来过,长风附近的村镇依旧如过往一般喧闹着,和尸骨如山,血染千里的其他地方迥然不同,唯一的异样便是多出了不少逃难者,不拘人界其他地方涌来的人族,还有其余五界的子民。
无数衣衫褴褛者挤在街上,或是漫无目的地游走着,又或是安静地靠着墙面,大多都是面色木然,如行尸走肉一般,好在吃食都有长风供给,不至于挨饿。
白初的脸色很难看,双手掩在袖间颤抖着,他垂眼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几乎想将自己彻底藏起来。
他没有面目见这些失了家乡,失了亲友的无辜者,不敢面对着一笔一笔的血债。
万死难偿!
怀里忽然撞进来一团软物,白初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却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他抬眼一扫,只见推人的几道幼童身影迅速散开了,淹没在人群里。
白初尽力压住自己身上的气息,蹲**去看他,尽可能柔声地问道:“伤到哪里了吗?”
小孩紧紧地攥住胸前挂着的东西,神情防备地摇了摇头。白初下意识地看向他的手,小孩的手并不如何大,盖不住令牌的全貌,白初愣了一下,抬手指着他手里的青玉令道:“这是谁给你的?”
小孩抿着唇看他,摇了摇头,不肯说话,白初便从怀里掏出和他一样的一枚青玉令,道:“你的借给我看看,好不好?”
照顾小安久了,对和孩子沟通这件事,白初早就驾轻就熟。眼前这孩子衣物虽破,但布料上佳,裁剪也极是精细漂亮,想来未出事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公子,虽然能看出眉眼间的些许骄横,但心性纯良,教养甚好。
见到同自己一样的令牌,他眼中的防备撤下去些许,仔细验过之后,他便犹豫着松开了手。
白初伸手捏住那枚令牌,屏息将它翻过一面。
箜压威严的兽形背面,清晰地刻着一个“槿”字。
白初顿觉脑中空白一片,他禁不住握紧了那孩子的手臂,急切地问道:“这是谁给你的?!这枚青玉令谁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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