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生死棋局无情义(2/2)
姜梅死了——走得很安详——远远看去只会想着她还在熟睡——
而徐先生的尸首也从棺材中消失,整间屋子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容齐走进僵直的宋仪筠,皱着眉,而宋仪筠背对着容齐,冷声道:“你既然料到了一切,为何不早些让我来救她?”
“救了她你便要陷入这争夺的漩涡,被孟衡盯上,被陛下盯上。”容齐叹气,眸光寒凉。
宋仪筠回眸,眼底竟是蓄满了泪水,“徐先生出事的那一天,我就在护城河附近,但我确实没有想过这背后会有如此多的弯弯绕绕。如今我也是避无可避,再说我也从来没有过避开的想法。再者,你以为我会怕?”
容齐望着在宋仪筠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听着这话心下一紧,抬手便要去替她拭泪。
而宋仪筠后退一步,躲开的一刹那无声落泪,“我从不怕被人视为眼中钉,也不怕所谓的暗杀,但我想保护身边的人,没有他们,也就没有我。”
“是徐先生告诉我许多我不曾听过的故事,也是徐先生让我知道原来童年是没有杀戮的,原来女子十五岁便能嫁人。”
“也是七娘教会我如何制胭脂,如何去绣一方帕子,如何能用野菜做出一桌的美味。”
容齐大步走近,长臂一揽将宋仪筠颤抖的身子搂入怀中,而宋仪筠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任由泪珠自嘴角滑入,染了满腔的苦味。
自梁州相遇,容齐便知道时时刻刻都面色平静的她其实伤痕累累,他心疼。
那一日,宋仪筠的泪水沾满了容齐的肩膀上的衣料,她一句一句地说着往事,回忆着徐先生与七娘,但没有将七娘最后的故事坦白。
她只当那是昙花一现,让其没入岁月中漂流。
回到凤府时,凤夕颜将自己关在了韵苑,凤锦棠能猜到春香园里那少年的身份,故而此时对宋仪筠存了极为复杂的情绪,便没有去找她。
而宋仪筠累极,回到幽香居便躺下,燃起一炉安神香,沉沉睡去。
醒来时已是半夜,元楚坐在一旁翻动着书页,玉尘子则睡在她身旁,蹬着小腿。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宋仪筠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和元楚交换个眼神后便默契的走到院子里。
元楚掩上门扉,低声道:“我和玉尘子找了许久,小秋的消息没有,倒是有了傅城夫人的信息,还有一家茶馆的说书先生——徐先生。”
宋仪筠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望着元楚没有出声。
“傅城的夫人徐清欢是徐先生的妹妹,当今徐将军的爱女。至于徐先生为何会出现在民间,我们还不清楚。”元楚淡定地吐出一席话,却没有徐先生已逝的话语。
宋仪筠知道元楚说话向来不留半截,便清楚了孟衡的手段,连月华宫都打听不到,确实是孟衡的本事。
元楚见宋仪筠迟迟不吭声,皱起了好看的眉心,“怎么了?不舒服?”
宋仪筠笑着否认,“没有,只是好奇。你们明日打算如何?需要我帮帮你们吗?”
月色下,少女巧笑倩兮的模样美得惊人,几乎可同日月争辉,而元楚则是冷哼一声,“上次请你替夕颜退婚,你要走了黄金图以及师傅的十坛美酒,你要的酬金实在高,雇不起!”
“不高,我以孝宗后人的身份出现,极有可能被那群人二话不说拖出去斩了,风险如此大,这样的酬金才般配。”宋仪筠嫣然一笑,眼眸清亮。
元楚却是冷笑,“西夏祖制,皇室子女无论犯下多严重的错误,非皇室人员都不得为难,只可敬重,违者诛九族。连孝宗这般乱臣贼子都在天灵堂拥有灵位,孝宗后人,他们只会敬着,怎么可能为难,怠慢都不敢!”
“况且以你的能力,御前侍卫,贵族暗卫,哪怕是皇室子弟,谁能奈你何?”
宋仪筠笑得眉眼弯弯,“撇开这不谈,以你的智商如何看得出黄金图的玄妙,我不过是再利用,至于曾师伯的十坛美酒,你是他的爱徒,他能拿你如何?这酬金,不高不高!”
“你——”元楚几乎想爆粗口,话语却噎在喉咙处,目光所及的远处,一袭素影在缓缓靠近,熟悉得就仿佛昨日见过。
宋仪筠察觉到元楚情绪的变化,心间留下叹息,却笑脸迎上略微显得憔悴的凤夕颜,“你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是为了元楚?”
调笑的话语并未让凤夕颜的面色有何变化,只见她露齿而笑,“师姐,这次多谢你帮忙,能让我和元楚单独待一会儿吗?”
宋仪筠望了一眼依旧沉稳的元楚,扬起唇角,“好!你们随意!”
“找我什么事?”元楚俯视着个头刚到自己胸脯的凤夕颜,神色不咸不淡,只是那一双墨眸中涤荡中太多的情绪,惹人不安。
凤夕颜将视线从远处无聊地扔着石子的宋仪筠身上移开,扯唇一笑,“你何时来的?要不是刚刚我的婢女告诉我幽香居来了客人,我就要错过和你碰面的时机了。”
元楚别开目光,含糊地回答:“见面与否,并不关键,我过几天便会回去。”
或许是习惯了元楚冷冷的语调,凤夕颜并不觉得难堪,反而扬目望着元楚,“你是何时知道我与三皇子有婚约的?你请师姐帮忙又是用什么交换的?回答我,好吗——”
元楚深吸一口气,举目望月,沉声道:“一年前到盛城时我从某一位说书先生的口中得知你与三皇子自幼定有婚约,至于付给宋仪筠的酬金,是师傅的十坛美酒。”
那一刻,凤夕颜笑了,唇角无限向耳垂处扩散,一双灵眸染着月光的清辉,亮晶晶的。
“那你何时娶我?”
话音落地,无数的烟花在元楚的脑子里炸开,只在元楚的耳畔留下轰鸣,他凝眸注视着身前坏笑的少女,心中却方寸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