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2/2)
她心有余悸地紧抓老师的手臂,差点就没像考拉一样抱着她了。
“小心些。”留美说着扑扑她的头,“天气虽热,但掉进河里还是会感冒。注意点。”
优子沉默地点点头。
“诶——那边两个姑娘!”那老人突然招呼了几声,苍老的声音显得有些嘶哑,但在河边意外地明亮。留美朝他望了去,那老人微弓着腰,正向着他俩做招手动作。
留美带着优子踏过河水,小姑娘见老师能站在水面上吓了一跳,紧抓她的衣袖不放,只怕自己栽进水里。
来到老翁面前,那老人见她们直接踏水而过也没怎么惊讶,倒是优子一脸疑惑。
“您有什么事吗?”留美没在意他为何不害怕忍者,而是礼貌地开问。
“这些鱼,送你们吧。”老翁提起鱼篓,对两人笑。
“送给我们?那老爷爷你……”优子显然无法相信一个陌生人会有如此好意。
留美摇摇头,不愿意接受。
“这是您的劳动成果,给我们怕是不妥。”
“哎呀,小姑娘你们就拿着吧!这鱼,新鲜得狠!”老翁指着篓子里的鱼,说。
“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我们不能接受。”留美说。
于是那老人只好放下鱼篓笑了笑,转过身去收拾东西。
“姑娘家里有几个人啊?”
“就我一个,父母早些时候去了。”
“真可怜……那,有什么亲戚吗?”
“亲戚有不少,不过他们可不太喜欢我。”
“这样吗?姑娘今年多大?”
“23岁。”
“正巧,我家有个儿子和你差不多大,他26,算是半个忍者。”老翁洗了把手和脚,回过头来对留美笑。
优子来回看两人。
“是吗。”留美淡然回应。
老翁洗完脚,背着鱼竿走到树底下,脱下桑麻,黄褐色的肌肤在斑斑驳驳的阳光下泛起金色的光芒。
留美带着优子坐在他的对面。只见老人弯着身子,找了些干柴和石子,在树底下架起篝火。
“老爷爷要烤鱼吗?”优子眨眨眼。
“是啊,午饭就在这里解决了好,免得我家老婆子特地给我做。”老人蹲下身,手里握着两个打火石,优子听见两块石子碰撞发出一阵铿锵声,其间还闪烁出了火花。
老人把石子靠近干草堆,只听一阵嘭嘭的敲击声后,草堆里开始冒出白烟,接着一点点燃烧起来。
待到干柴也开始燃烧起来后,老人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刀,几下就将鱼鳞除得干净,割开鱼肚皮,把里面的内脏等器官全都挖了出来,接着搭了个简单的台子在火上,不一会台子热了,他便把弄干净的鱼放在上面。鲜嫩的鱼肉接触到表面发出一阵呲呲声,肉的边缘冒着小泡泡,滑腻的肉开始慢慢地变成脆,肉的颜色也变黄了,表皮有白烟缓缓升起。不会儿优子就闻到了香气。
“老师……我好像饿了。”她对留美说着,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对了,老师,你说要教我手里剑的,什么时候开始啊?”
“你一来南贺川就去玩水了,我还以为你忘记了这事。”留美听见她的问题无奈地笑笑。
优子抓抓后脑勺,不好意思地打哈哈。
“因为从来没有出来过,有点好奇嘛。”小姑娘说,“而且族长大人竟然愿意让我们出来,不好好在外面玩一下怎么能行。”
留美看着她,心想再过不久,宇智波族人们就再也不用担心外出会遇到危险了。南贺川的一头接近族地,另一岸又是接近千手一族,如果对方真的没有欺骗斑的话,那么她和优子就算来到另一头,也应该是安全的。
“宇智波要和千手联合了吧?”老人抬起头,放下刀子说,“据说千手族长说服了宇智波斑。”
“是的。”
“这么多年了,终于结束了。”老爷子叹息。
留美望向熊熊燃烧的火焰。
她已经不记得,宇智波和千手是什么时候开始拉起的仇恨,似乎早在斑的生父前,两族间的斗争就从未停歇过,像是命定好了一样。却没有想到,两族竟然还能有放下仇恨的这一天,要是先人知道了,恐怕会训斥后代吧,不过好在他们早就升天了。
“屋里老婆子原先也是忍者。”老人说,“我认识她,是在一次被劫匪拦截的时候。她当时一个人灭掉了一群混混,救下了我,不过也因此受了伤。后来我才知道,她是逃兵,被家族赶出来了,当时她不光被那些混混刺了几刀,身上还有其他伤口。作为报答,我把她带回村子治伤,但是村子里的人很排斥忍者,我就只能锁上们,不让村民闯进来。”
或许是好不容易找到两个人能够和自己说说话,老翁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
“将她带回到村子里的第二天,她就坚持要走,我想要留下她,毕竟乱世里不安全,而且她又救了我的命。但她却说:‘我这命,不值’。我就觉得她很傻啊,忍者都这么傻吗?把力量看得重要,却忽视命,你讲讲,那是人说的吗?”老翁说道这里,重重地咳了几声,仍为以前的事而愤怒。
优子还是处在喜欢听故事的年纪,对老人讲的往事听得那是一个津津有味,好奇地等待老人接下来的话。反倒留美,听了他的叙述,有些悲伤地垂下了眼帘。
“忍者的命,不值钱。”她这样说。
“人命怎么能用钱算?”老翁瞪起眼,“我当时就觉得那个姑娘简直是脑子有问题,我也不知道怎么有了胆子,明知道她是忍者,又是个受伤的姑娘,却还是狠狠地揍了她一拳。”
鱼肉有些焦了,发出一阵呛鼻的气味。老人用刀将它翻过来,一半有些糊了,他只好用刀刮掉那一片鱼肉,接着让鱼的背面也烤一烤。
“可能是我那一拳打醒她了吧,她既没有反击也没有说话,只默默地在这村子里待了下去。之后日子久了,村民见她没什么没危险,也就没有再找她麻烦,她借着自己忍者的力量,帮了村民不少帮,村民渐渐对她好了。”老人说着,咽了口口水。
“那,之后,那个人成为了老爷爷的妻子吗?”优子问。
“是。我也不知道那个姑娘为什么会选择我,明明当时我穷得要死,父亲上山被老虎咬死了,母亲也为了我饿死了,她却说:‘你是第一个接受我的人’。我就搞不懂她这句话。不过后来相处久了,也就有了感情,便娶了她。”
老人叹息一声,“但是她本来可以有个更好的人家,就是因为这战争,害她被赶出家门,跟着我过了一辈子的苦日子。”
“可她不是逃兵吗?”优子说,“逃兵本来就是耻辱。”
“她是女人!男人不上战场,竟然让一个女子打仗,畏畏缩缩躲在女人身后像什么话?简直可笑!”老人听小姑娘的话突然怒了,不自觉大吼了一声,吓得优子绷直了背。
“一个家族靠女人支撑起不可笑,可笑的是没有能力的男人嘲笑一个为家族战斗的女人。”留美握住小姑娘的手,给她解释,“逃兵固有错,但又有谁不想活着……”
“可是!老师,她抛弃了家族。”
“究竟是她抛弃了家族,还是家族抛弃了她?我们无从得知,没有证据,不能妄自下结论,那样不仅仅对别人不尊重,而且还显得自己没有教养。”
优子低下头,不说话了。
午后的太阳毒辣,蚊虫围绕在身旁,火堆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老翁将烤好的鱼与两人分享了,几个人坐在一起聊了一下午,直到天空的云彩泛红,太阳落到了山头,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个年轻的小伙子,一边跑一边呼喊老人。
留美瞧见那小伙子一头乌黑的短发,额头绑着白带,穿着件褐色背心,身上带着把胁差,打扮很简单,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村民。
“那是我儿子。”老人对她说,“以后有时间了,你们两个熟悉一下?”
留美沉默了一会儿,委婉拒绝了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