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2)
父亲傅峰是古代文学的教授,傅与龄从小习书法背典籍,在学术上,傅峰给了他足够的自由,他在英国读了研究生回来之后,选择在外国文学上深造。在家时,戴玉姗有个精心料理的花园,早上,他会在院子里背英诗,华兹华斯、雪莱、济慈、柯勒律治等等。
秋天,院子里的落叶傅峰不让人扫院子里的落叶,要听“风卷起的窸窣,雨落下的淅沥”,说这比任何一首秋天意向的诗歌都要深刻。戴玉姗在玻璃暖房里拉琴,拉悠扬凄切的旋律,诗中的孤绝沮丧激昂哀婉都在他心头冲撞。
但他回想起来,又觉得自己似乎并不真的懂得。
到了约定好的那天,傅与龄按照着约定的时间准时到了学校门口,上了租好的大巴,将一行人全部运去附近的海岸边,过了一开始的兴奋劲,大家都有些昏昏欲睡。
傅与龄靠着被阳光烤得发烫的车窗玻璃,上下眼皮打架,岑彦一上车就霸占了他旁边的座位,塞一颗薄荷糖到傅与龄手里。他感冒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是岑彦深信薄荷糖能缓解他的鼻塞,一天几次的塞给他吃,话都说出口了,傅与龄也不好意思说自己都是乱讲的,只能把糖都吃了,几天吃下来,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成了薄荷味儿。
手里捏着糖,傅与龄昏昏欲睡,不一会儿就睡过去了。等他醒来之后,他的脑袋靠在了岑彦的肩膀上。为了配合他睡得舒服些,岑彦坐得很低,肩窝的弧度让人格外安心,醒来之后的傅与龄有些迷糊,靠在那儿茫然地眨眼。
“哎呀,好痒啊......”
岑彦小声地抱怨道,伸手挠了挠被傅与龄的睫毛扇过的地方,手背擦过傅与龄的鼻尖。傅与龄连忙坐起来,窗外是热烈的阳光,海平面绵延不绝与天相接,海鸥匆匆掠过海面又展翅高飞。
傅与龄隔着窗户,仿佛已经呼吸到了带着潮热气息的海风。
岑彦在他身后,手擦过他的耳尖,食指点在玻璃上,类似于背后拥抱一样的姿势,压低声音,说道:“看到了吗,教堂就在那里。”
傅与龄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要指责他过于亲密暧昧的姿势,他的所有心思都被那座教堂吸走了。教堂就在远处的海边,有白色的台阶直通到海,而教堂本身,除了颜色绚丽的圆形花窗,整个都是粉色的,通透的粉,静静矗立在海天之间,静谧而圣洁。
陆陆续续有人睡醒了,扒着窗户惊呼。
大巴就停在教堂不远处,一下车,潮热的海风就吹了来,咸腥的气味也钻进鼻子里。他们纷纷脱下鞋子,踩着被阳光晒得温热的细腻沙子,走向那幢粉色的教堂。
孩子们准备了很多花,其中就有沈卿最喜欢的天堂鸟,还有这个季节开得最灿烂的向日葵。他们怀抱着大捧大捧的鲜花,沿着白色的台阶向上走,走进教堂里,阳光正好透过花窗里照**来,那一抹光斑正好落在圣母像嘴边的微笑上,光里还有轻舞的尘屑,静谧且动人。
他们一时间都静了,直到牧师出来接待了他们。
他们很快就布置了起来,岑彦一个人站在教堂外的台阶顶端,看着平静的湛蓝海面。已经近中午了,太阳悬在天空,海浪间闪烁着金光。
傅与龄说:“教堂很美,你的父母很厉害。”
岑彦耸耸肩,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很久没来了。我之前来的时候,还很小,教堂正在建,圣母像挪进来的时候,我还摸过她的脸颊。我一个人在海边玩,我的父母都在工作......”
“傅老师,你来试试钢琴吧。”穆晓从里面跑出来叫傅与龄,整个人比之前开朗了许多。傅与龄从朋友江清河处知道,穆晓的心理咨询频率已经从一周一次到一月一次了,治疗卓有成效。
钢琴就摆在最前面,是教堂的唱诗班用的,有些老旧但音都是准的。
傅与龄坐在琴凳上,随手弹了一段婚礼进行曲,琴声一路盘旋上了教堂的穹顶,轻灵又快乐。就在这时候,谢非到了,岑彦和邓岭合力将他连人带轮椅抬起来,以便通过底下的台阶。
即便是车程不长,因为病魔的折磨而瘦弱的谢非脸色有些发白,身上特意换上的西装都有些垮,但他的脸上泛起了幸福的潮红,眼睛里有泪光。他从西装外套里掏出了戒指盒,打开看了看,又小心地放回去,等到一曲终了,才哽咽着说道:“她会喜欢的,谢谢你们,谢谢......”
等到一切都准备好的时候,已近黄昏,沿着白色台阶一路到海边,有昏黄的小灯早早地亮起来,沈卿被带来的时候,原本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等到她见到布置得花团锦簇的教堂,换上西装的谢非时,就什么都懂了。
意料之中的感动和眼泪都没有,沈卿生气极了,学生们包括傅与龄都从没见过温柔的她生这样大的气,一时都吓着了。
“你搞什么!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吗?这么远的地方,要是突然......突然......怎么办!你......我,我不要什么婚礼,我......”
大家都愣了,沈卿气得手都在抖,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掉。
谢非坐在轮椅上手足无措,想要站起来又因为虚弱而不成功,他只好把手伸向沈卿,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我答应要给你一个婚礼的,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你......你愿意嫁给我?”
沈卿嚎啕大哭起来,抓住他的手。
“我愿意......我愿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