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2）

付一心突然就委屈起来，整个人像被泡在柠檬水里，牙齿连着心脏都要被酸的融化了。

沈林不住地道歉。

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对不起早已被说过无数次，他驾轻就熟地操纵着，全然把它当成一种话术和谈判手段。

小时候确实也会因这三个字心生愧疚，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只要露出惯常的笑容，再配上这样轻飘飘的三个字，甚至上下嘴唇都不必碰到，别人就会相信他的诚恳，继而回上一句“没关系”。

像是解决问题的万能法宝，早已成为一种生活习惯。

而且沈林不是现在才敷衍付一心的，在剖析自己这件事上，他早早地就学会了敷衍，无师自通地叫别人看不出破绽。

许是付一心过于敏感，又或许是亲密关系作祟，他在此刻遇上了滑铁卢。

付一心愿意给他一个机会，那自己势必要说些什么才好维持段关系。

“我不是故意敷衍你。”沈林这样开头，嘴上仍是犹豫不决，实际上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关于我的家庭都是真的。我从小跟着外婆长大，关于父母的记忆早已模糊。”沈林轻叹口气，把头埋进付一心的脖子里，他有些伤感于过去。

“小时候家里没什么钱，我是在乡镇上读完了初中。那个时候最窘迫的就是和我爸妈打电话，每次都说一样的话，‘吃饭了吗’‘天气怎么样’类似这样的问候。还要问他们要生活费，或者学校要求我们买教辅书又要花多少钱。”

是真得很窘迫，以至于回想一遍都如凌迟。

糟糕的家庭关系让沈林把自尊和防备都竖得极高，他不得不寻求某种方式自保，好让自己逃离贫瘠的泥潭。

“你大概永远也不会懂，我也不希望你懂。幸福的人如果能一直幸福下去就好了，不必要把这世上的酸甜苦辣都尝一遍。那不叫人生，那是苦难。”

付一心酝酿了那么久的情感终于在此刻得到宣泄，他凄凄地掉着眼泪，为这样的结果后悔不已。

“不要伤心。”沈林轻声安慰他，可效果甚微。

“那些在荧幕上呈现出来的故事都很虚弱。现实总是难为我，我也就觉得没有必要再为它们耗费无用的感情。所谓的现实主义，到最后都是讴歌和背书。于我而言，它们都不值得信任。在遇到你之前，我只想赶快过完我这惨淡又无聊的一生。”

这样的表白像是混杂了黄连的梅子糖，一口下去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一心，我并没有对你说过谎，哪怕敷衍那也是我的本能反应。我知道我对你还不够坦诚，我道歉，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些时间？”

付一心不住点头，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拿着屠刀的刽子手。他先不分青红皂白的砍下一刀，等流血了，伤了皮肉才被这般的惨状骇住。

可痛苦的人毕竟不是他。

铺天盖地的自责压得付一心喘不上气来，他道德感强烈，在这场没有结果的争吵中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沈林像是知道他的心情，哄着他说话。“你愿意参与我的生活，我却把你推开，是我太过傲慢了。”

付一心的眼泪被他轻轻吻去，睫毛湿漉漉的，月光落进眼睛里盛满了盈盈湖波。

“对不起。”

现在轮到他说这句话。

沈林拥着他，心里一直牵挂的东西松动下来。他想，原来和别人分享秘密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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