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宁恩寺（7）（2/2）

有些场景，亲眼见到的刺激比只是耳闻要大得多。

等真到了后山时，见那满满悬挂的尸体，寂清的脑子里轰——地一声，之前的想法全都被炸飞了，只剩下满腔愤怒。

他们是人啊！直到昨日还是和他有说有笑的活生生的人啊！为什么现在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连死都不放他们安宁吗！

“妖女！你给我出来！”寂清愤怒地大吼，“出来啊！”

寂清吼了许久，没有人应答，也没有人出现，寂清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开始痛哭。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因为你啊。”一句轻飘飘的话传入寂清耳中，一个月白色的身影从树上一跃而下，长长的裙裾在空中翻飞飘扬，墨色的长发随风而舞，倾月面色清冷，恍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从天而降，落在寂清面前。

寂清有一瞬间的愣神，清醒后一抹眼泪，吼道：“我要杀了你！”

倾月轻笑，也不招人上前，就看着眼前愤怒得像狮子一样的男人向她挥拳而来。

“我们快去救阁主吧！”藏在暗处的无肆担心道。

毓风斜了他一眼，冷哼道，“你也太小看她了，她是需要你救的吗？”

果然，寂清拳风强劲，招招直指要害，然而倾月嘴角依旧噙着笑，不疾不徐地躲闪。

“阁主的轻功好厉害！”无肆看呆了眼，他从未见过有谁的身体可以如同阁主一般，轻盈地像只蝶一样，速度还极快，寂清始终，连她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月寒目光紧紧盯着两个人，生怕出什么差错。

毓风眉头一紧，他的武功大约也就比这个和尚好一点点，这下好了，连碰都碰不着，还打什么打，难怪她当初不当一回事儿，他那时怎么不直接抽自己一大嘴巴子，免得日后打脸。

这场打斗，就像一场猫逗老鼠的游戏，倾月看着越来越气急败坏的寂清，心情愉悦了些，只是猫玩腻了，就该下手了。

倾月勾勾手，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月寒就已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替代倾月接下寂清的拳头。

不同于昨晚，月寒下了死手，又赶上寂清心绪大乱，不多久，月寒就制服了寂清，反手擒住寂清一侧肩膀，膝盖顶着寂清后脖把他死死压在地上。

寂清喘着粗气，抬不起头，再怎么斜眼也只能看到倾月一片衣角。

“你刚才说，因为我，是什么意思！”寂清还在挣扎。

月寒用力，把寂清的头狠狠磕进泥土里，寂清总算安分了点。

倾月伸手捋了捋头发，缓步走到寂清眼前，冷冷道：“事实而已，没什么意思。”倾月连口舌都不想和他费了。

“妖女，人命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寂清拼命想起身，却连抬头的动作都完成不了。

“人命在你眼里很重要么？”倾月脸上有古怪的笑意。

“佛家以慈悲为怀，对蝼蚁尚存怜惜，何况人命！”寂清一直以来接受的教导即是如此，而这番话，他从未怀疑过，现在更是脱口而出。

“哈哈哈，”倾月仿佛听到了极其好笑的笑话，“可你却想杀我！”

如同晴天霹雳，寂清一下子被自己哽到说不出话来，从昨晚到今日，他确确实实，是存了杀心。

“你……你不一样……”寂清嗫嚅着还想辩解一下。

“哪儿不一样，因为你口中称我为妖女我便不是人了么？”

寂清心中掀起巨大的波澜，只能死死盯着眼前的一片白。

“所有杀戮本质都是一样的，冠以扬善除恶之名，你的心里真的就好受了，就可以心安理得、习以为常了么？”倾月严厉地质问。

寂清放弃了挣扎，任凭半边脸埋进土里，她的话，他想不到任何来反驳。

一阵静谧后，寂清卑微地开口：“那我可不可以求你，求你放过其他人，用我的命来换好不好？”

“可我要的，不是你。”倾月看向宁恩寺金顶，道：“你的命不值钱，你还活着是因为我没杀你，而我没杀你不代表我杀不了你。”

“你想怎样？”

“让你活着看满门皆灭，让你坚信不疑的，一点点崩塌，若有痛彻心扉，必让你亲身体验一次。”

“为何要如此待我？”寂清大骇。

“口口声声说要渡我最后却对我下杀手的你啊，我怎么能，不予你一些些回报。”倾月说着这些的时候，嘴角是挂着笑意的，可眸中，是冰封的夜，无尽的暗色试图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