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 章(终)(2/2)
唐璋懦懦不敢言。
“是秦寿?”辛酉一笑,打开状纸看了一遍,“先生好文采!只是你一生只做过几任县令,没有什么凸显的政绩,与秦家认识,却没有乘秦太妃之势,可见是个迂直却不通的人。你既迂直不通,应当知道人人都有为难之事,何必要向不相干的人求情?更何况你有冤屈,该向县尉,向大理寺,向刑部告发。他们自会处理你的冤屈。我只是一个人,哪能左右法令律条?”
“王爷,草民早向大理寺呈情,可那边明着推脱不知我儿,暗里却押着我儿子不放,小的有冤无处诉啊。”
唐璋叩头如捣蒜,一会儿额上便鲜血淋漓。
辛酉把诉状放回唐璋面前:“恕本王无能为力。”
唐璋闻此,再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采薇从潭儿口里听说唐璋的事后,对辛酉道:“我们也是做父母的人,那老先生如此可怜,要是所说是真,不如你说句话,把人放了,只当为孩子积德了。”
辛酉把头贴着妻子的肚皮,听了半天道:“这么久没动静,该是女娃了吧?”
采薇抿嘴一笑:“我也想要个女儿,可要是再是个儿子,我也没办法。对了,快说啊,那事怎么说?我听潭儿说,那老先生头都磕流血了。”
“就知道你心软,听不得这样的事。我又不是什么救世主。再说了,国有国法,他应该去走正常渠道。天下冤屈那么多,要是都像他那样来求我,我不得累死?”
“你也知道天下那么多冤屈。”采薇嗔道,“我们那时候从叶城到夏城的路上,见到不少人情冷暖,底下的人生活何其不易。我们能帮就帮一把吧。”
“好,妹妹开了口,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去。”辛酉把采薇扶到榻上,“快躺下休息会儿。等岳父回来,我们见了他,就回了。”
圆智在半山寺修行,因此,采薇才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来这里进香。
采薇见辛酉同意了她的话,便依着他很快睡了过去。辛酉却另有打算,为了不让人发现,每次来半山寺,他都只带暗卫。现在竟有人求到了这里,可见这里也不保险了。这些年他虽然贵不可言,却从不对朝政干涉半步,也不担什么职事,只在家陪着妻儿逍遥度日。
他见惯了世间冷暖,最终也没同意沈家的要求,只愿做个富贵闲人。沈琼见儿子死活不承认她,只好继续住到沈家。
他不像妻子那样心底良善,对人对事冷眼旁观。因此江珍珠很信任他。用这样一个可以牵制沈家,且对权利无求的人,实在是上天赐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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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璋回到家,因不抱希望,一病不起。在床上躺的第三天,儿子却平安无事的回来了。他惊喜若狂,想着怎么去向瑞王拜谢,便先去秦寿那里求指导。
秦寿却不见他,只让管家对他道:“事情已了,不要再打扰贵人了。”
原来,自这件事后,辛酉向江珍珠提议整治内外:皇家犯法与庶民同罪。清理打击那些为非作歹、狗仗人势、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贵人们。
江太后正中下怀。她正要借助这样一场风波为日渐长成的小皇帝排除异己。
于是,从这一年的秋天开始,从皇宫到京城,到全国各地,都兴起了一股严打之风。
而靠此更得太后信任的瑞王却带着妻子离开了京城。
采薇抱着昭儿,看丈夫正斗弄刚过一周岁的女儿,道:“大哥,人家都说你冷面热心,咱们这一去,他们可舍不得呢。”
“哧……”辛酉自嘲地一笑,看着妻子,“还不是因为有些人爱管闲事,不然我干嘛管那么多?你信人性本善,我却觉人性本恶。许多事情,都是由人的贪欲造成的。就像楼慕白,他当初舍弃一切想追捧萧衡为太子,萧衡死了,换成了我。现在,他终于得偿所愿,成了京城里达官显贵,却又战战兢兢,怕岳父还有那些仇人杀了他,怕太后不重用他。你说,不是因为他太贪吗?还有萧桓。我要是萧桓,听听曲儿,画些画儿,扯扯皮,活得多惬意,非要争什么太子,弄得家破人亡。还有萧绩……不都是这样吗?”
自从知道母亲的死与楼慕白有关后,采薇恨不得杀了他。但念及楼慕白对大哥的所作所为,采薇并没有动手。
楼慕白因自己的贪欲毁差点儿毁了楼氏家族,他的妻儿也被萧桓萧绩杀害,剩他孤零零一个人在世间,也算是最惨的惩罚。
圆智知道后,要杀楼慕白,被采薇拦住了。辛酉道,与其让一个人痛快地死去,不如让他如狗一样残活。
这世上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呢?
好在她有大哥,有孩子,有父亲,这就够了。
“所以这世间充满了人的贪欲。我不喜欢它。”辛酉把女儿抱在怀中,握住妻子的手,“要不是你,大哥可能是另一番样子。”
是什么样子呢?是和瘦猴一样靠偷盗骗人为生,还是如蝼蚁一般在为生存发愁?不,也有可能成为一方江洋大盗。
辛酉想,自己的人生就像寂寞的深夜,没有光明。妹妹带给了他光明,也给了他一切,温暖了他那颗冰凉的心,才让他坚强地活下去。
“爹,娘,快来啊!你们看这里好多人!”在外面骑着小马的潭儿叫道。
辛酉掀开车帘一看,见一队衣衫褴褛的的人相互扶持着从对面走来。
“老伯,这是怎么了?”谷满仓上前道。
“唉,先是蝗灾再加上水灾,颗粒无收,我们全村人只得去逃难。听说南边没受灾,我们只好去那里碰碰运气。”老人看了眼马车,还有那一队马肥体壮的侍卫,眼露羡慕。
这时,后面一个和昭儿差不多的男孩子忽然啼哭起来。
谷满仓上前一看,孩子大概又饿又渴,所以生了病,发起了高烧。他正要去向辛酉请示,只见潭儿和昭儿跑了过去。
“他怎么这么瘦?”昭儿问。
“傻子,他是饿的了。”潭儿道。
“那把我喜欢吃的糕点给他吃吧。”昭儿道,“他就能好了吧?”
说完,昭儿跑过马车边,爬进车里,把自己最爱吃的米糕拿出来递过去。
逃难的人群中,几个大点儿的小孩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给你们吃吧。我还有!”昭儿大方地把米糕递了过去。
几个小孩儿喜出望外,接过糕点狼吞虎咽地吞了下去。
没吃到糕点的几个大些的孩子羡慕地望着昭儿。
采薇要下车,辛酉拦住她,把女儿递给她,走下了车。
“把车上的吃食拿出来,分给他们。”辛酉道,“把治病的药品也给些,看看孩子得了什么病。”
因为带着三个孩子,随辛酉一起行路的还有儿科圣手。
逃难的人一听,欢呼起来,领头的老者朝辛酉叩头致谢,跟随的其他人也跪了下来。
辛酉摆摆手,抱起好奇的昭儿,重新上了马车。
“大哥,你总是这样,”采薇笑,“面冷心善。”
“我不是心善。我是觉得,”辛酉回忆往事,叹口气,“如果我那时饿着肚子,有人搭救我一次,我也许会觉得这个世界有温情。可没有如果。与我不同的是,你看潭儿和昭儿,他们从小没受过苦难,在众人疼爱中长大,就觉得一切都好。”
“那大哥还觉得人性本恶吗?”采薇笑。
辛酉看着外面的大儿子,昭儿正把自己不舍得吃的枣糕分给那些逃难的孩童。
辛酉揽过妻子,也不顾忌昭儿在场,温柔地亲着妻子的脸颊:“也许是我错了。有了你,我相信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采薇把头靠在丈夫怀中,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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