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人非(2/2)
月夜皎皎,灯烛晕黄,莲笙阁的暖室之内弥漫着淡淡的清香气息。
堆砌着账簿的案几旁铺着一块雪裘毯,烛心散着半干的青丝趴在毯子上胡乱翻着几卷书籍,案几后的鸿烈静静查阅着账簿,忽听到她颇为沉闷的叹声气,于是打趣她道:“白日里大把的时间犹着你翻阅杂书,偏生要在这暗夜里点灯熬油的费眼睛”
她将双臂交叠在一起颇为泄气的侧枕上去,眼神怔怔的也不接话。
鸿烈将手中的账簿放置在旁,关切道:“从宫外回来便闷闷不乐的,可是生了什么烦心事?”
她怅然道:“今日和梅姐姐一起去了徐青家里,彼此之间莫名其妙的觉得生疏了许多,让人心生难过”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焉有不变之理?”他靠在凭几上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譬如你如今已为人妻,又譬如他如今已是人父,又怎能如少年时般无所畏忌”
烛心半坐起来看着他认真道:“再譬如当年的陇西王整日花街柳巷,眠秦宿楚,今日却被几卷账簿捆在案几上不得安眠”
鸿烈笑了笑闭上眼睛去揉酸痛的颈椎,烛心想了想道:“你还记得旧年我经营饭馆时所记的账簿吗?”
他闭上眼睛道:“字写的缺笔少划、歪三扭四的,账簿记得也很奇怪”
烛心一时来了兴致:“记账是有口诀的“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你若有兴趣……,哎”话未说完他突然翻过案几将她半压在了身下,引得她惊呼一声急忙住口。
“我,确实有兴趣”他言辞别具深意,不等她反应过来已将她的唇瓣封住。
烛光耀耀,青丝纠缠,地龙暖出一室旖旎清芬。
半弯明月的清辉映衬着还未化尽的皑皑雪迹为层峦叠嶂的殿宇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夜风起,木槿花溪棠的枝影斑驳摇荡在巍巍宫墙上纷乱了未眠人的心绪。
灯烛之下,暗香浮动,苏槿倚在榻上慢悠悠的在手上涂抹着香脂,塌下跪着个面色苍白抖如筛糠的宫婢。
苏槿挑了挑眼皮道:“听说,你十分钟情在永安门当值的那个侍卫?时常托了内监送些荷包、鞋袜与他?”
婢子立时匍匐在地上颤声道:“奴婢知错了,求娘娘开恩饶了奴婢吧!”
“哦?”苏槿轻笑了一声,烛影摇曳下没来由的笑意显得阴森可怖,悠悠道,“两情相悦何错之有?抬起头来”
婢子缓缓抬起头垂着眼眸,额上覆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苏槿淡淡扫了她一眼:“倒是生的周正,你们相好多久了?与我讲讲你和他的故事”
婢子听着苏槿不似有怒气,心下渐渐放松了几分,小声道:“相识已有七年之久,陛下登基后恩泽宫人,许宫女二十二岁后可自择出路,奴婢这才敢与他悄悄定下终身”
“你今年多大了?”苏槿将香脂盒子攥在手中,声音冷了几分。
婢子怯怯道:“过了年就满二十二了”
“哦,也就是说明年三月三“恩放日”便是你出宫的日子,到时就可与你的情郎永结秦晋之好,比翼连枝和如琴瑟”
她的音调愈发古怪渗人,婢子敛声屏气不再敢多言。
苏槿直着眼睛,咬牙切齿冷冷道:“我这木槿花溪棠除了吃饭用的木箸,向来不许有成双成对的东西,你如今犯了我的忌讳该如何论处?”
“娘娘”婢子侍候苏槿多年知晓她狠厉的心性,任夏日炙阳也化不开冰冻九尺之心,只得不停的将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地板之上,祈盼着诸天神佛能救其一命。
一盏养生汤饮尽,地板上渐渐沾染了鲜红的污渍,苏槿双眉微皱道:“本宫只是看不得成双成对的东西罢了,又没说非得要你的命”
婢子瞪了一双泪眼怔怔的等着她的下文,她对侍候在侧的内监道:“去告诉卫尉大人宫廷之中有侍卫与宫女私相授受,让他看着办吧”
“娘娘不要,不要”婢子一把扑过去拦住内监,看着苏槿拼命摇头,“奴婢犯了娘娘的忌讳,奴婢该死”
话刚落音发髻间的长簪已全力没进心里,一头栽倒在地,气若游丝道:“还求娘娘不要向卫尉大人告发此事”
宫侍利落的将一地腌臜收拾妥当,点了沉水香熏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内监恭敬询问是否还要向卫尉大人禀告此事。
苏槿移步轩窗前,抬头望向墨青天际的银辉道:“本宫可有承诺给她什么?”
内监得了示令匆匆出了木槿花溪棠。
檐下又结起了一根根的冰柱,陛下有令宫中不许留此隐患,想来明日一早就会有宫人去收整吧,但那又如何,长日漫漫总有不留神的时候,下次怕不会有这般好的运气了。
苏槿闭上眼睛嘴角含起一丝冰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