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雪中断念（2/2）

“呈央哥哥，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的这样单薄，快把这件棉袄穿上。”

爸爸将带来这那件棉袄给白呈央披在肩头，可他并不领情，宁愿冻着也不想穿，棉袄在手心里紧紧攥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给扔在了地上。

雪片悄无声息地落在袄布上，不一会儿就积上了厚厚一层。

“你走吧，站在这儿也是浪费时间。”

白呈央没有多余的话跟爸爸说，可爸爸却有好多话想对他说。

“呈央哥哥，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你，看你好不好……你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冬天冷的快，你多穿点衣服，不要生病了，平日里多吃些好吃的，多长点肉吧，还有……好好学习，做你想做的吧，我、我不会再强迫你陪着我了……”

爸爸从没像现在这般卑微而谨慎，眼前这个人明明应该是他最不设防的，可现在那个人却在他面前开启了一道隔离屏障，拒绝他亲近。

“我现在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舒服的……”白呈央眼睛依旧盯着纷飞的雪花，“自由是什么，禁锢又是什么，强迫又是谁对谁而迫……活着总有这样那样的烦忧，倒不如这雪花洁净了。”

“你想说什么，我听不明白。”爸爸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也体会不来这层深意。

“你难道不知道，因为你，我的人生节奏都被打乱了……失去了正常的学习机会，失去了大多数的朋友，失去了选择的自由；因为你，我的生命从此多了一个担忧的人；也是因为你，我差点成了一个废人，我不知道自己还要被折腾成什么样子你才满意，我觉得好累……”

“呈央哥哥，这次真的不是我，不是我，你要相信我……”

“够了，真相是什么还重要吗？我现在想说的是，你不要再踏足我的生活了，我们就当做两条平行线，各走各的路吧。”

白呈央自己一定注意到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他极力的在控制，如果说得太多他也会暴露自己的不忍。

这些话听起来其实没有多么不堪，但对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来说，已是残酷，跟何

况是我爸爸这样从没有经受过冷言冷语的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原谅我，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怪我……”

这些个为什么被爸爸全都埋在了心里，在心泪的浇灌下，渐渐滋生出了不甘。

那日从白家落寞而归，爸爸将自己身上穿的这件新棉袄让小翘拿去烧掉。

“皇上，这衣服这么漂亮，烧掉多可惜啊，留着过冬穿吧。”

小翘没穿过几件像样的好衣裳，如此华丽的衣衫更是少见，以他的立场来说烧掉真的很不舍。

“我看着不舒服，不想要了。”爸爸看着小翘好像挺舍不得，索性就给他了，“你若是喜欢，找人给你改一下你穿。”

“……真的可以吗……”小翘摇了摇头，“我不太敢呢。”

“有什么不敢的，我说行就行，你拿去衣坊改吧，冬天穿暖和些总没错。”

“那就谢谢皇上了。”

有了爸爸的准许，小翘难得露出了一瞬笑颜，抱起衣服就走了。

衣坊在西边宫殿群的中五殿，小翘从皇帝寝宫出来的时候天色渐暗，因为雪天地上结冰，他只能慢慢走，在经过彩兰园的时候，他无意中闻得了几声叹息，心上咯噔一声，很是害怕。

彩兰园原是先皇后喜爱的小花园，先皇后在世的时候总爱在这个小园子里邀请其他妃嫔饮茶聊天。但这个小花园也有很多可怕的传说，他也听过，说是先皇后虽然外表看上去温婉端庄，其实嫉妒心也很强，曾经在这个小花园杀死过一个娇俏的奴婢，就因为先皇对这个奴婢有喜爱之心……

小翘几乎屏住呼吸，每踏一步都感觉死了一回似的，而叹息声依旧不止，这并不是他的幻听。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小翘在心里默念，祈求佛祖菩萨庇佑。

“我说过，事办成了之后总会给你个交代……”

小翘的阿弥陀佛还没念过十遍，就听到叹息声之后开始有人说话，虽然用的气声辨不出声线，但这话乎有秘密。

“唔……唔……”

另一个声音也出现了，但是一直在哼哼，吐不出来词。

“这是给你的钱，拿着足够过四五十年了。”

“唔唔！唔唔……”

那个哼哼的声音突然有些激动，但不一会儿就静了下来，他好像没有办法发泄。

“舌头虽然没了，但你还有命可以过的自由自在，也值了。拿着钱赶紧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小翘一听“舌头没了”这四个字不禁捂住了嘴，他的双腿已经脱力走不动，只能原地打颤，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他动一下，一定会被发现的。

过了大约两刻钟左右，人声消失了，小翘就蹲在原地受着风雪扑面的寒气，直到他确认再无动静才重新起步，腿很疼，但比起刚才听到的对话，这点疼真的不算什么了。

不管是什么时代，在这幽暗的深宫中，角角落落里上演的诡秘之事，永远都不会停止。

这场雪下了三天，爸爸连泡了三天的暖身澡，小翘本来给他准备了好几篮的花瓣，但爸爸一点也没用，这不像是他的风格。

经过这一事，他在逐渐改变自己过去的某些习惯，也在尝试收敛情绪，他开始明白一个道理——除了至亲家人，没有谁再会无怨无悔的为他付出了，他曾经自以为可以依靠的人终究是个外人，是个想要与他成为毫无交集的平行线的外人。

他花了五年的时间，将曾经任性无惧小脾气满身的少爷，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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