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2/2）

当她终于踏进这个看着她长大的院落时，一直佯装镇定的心，终于崩塌了。

除了失去了生机，院落中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前一刻她还在正厅当中陪着她父王用膳，还在这院落中和白益追逐打闹。而如今，她们两个人都已经不再是当初的自己，手中沾上了更多的鲜血，心中也染上了更多的黑暗。

白益站在成弦之旁边，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样子，背过脸去，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也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看，当初北疆人屠城之后，或许清理了这座城池，他们看不见一具尸首。又或许是，当初占领了延城后，北疆的将领率人住进了这座王府之中，后来有因着习惯原因弃府而去。

当成弦之终于站在了成王府的祠堂面前时，强忍着的眼泪终于轰然落下。

本该庄严肃穆的祠堂，此刻早已经面目全非，一个个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的牌位，早就横七竖八地散在了地上。有的牌位甚至被人一刀劈成了两半，似乎是在宣泄凶手的愤怒。

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来一个牌位，上面早已经染上了灰尘。成弦之小心的用袖口擦了干净，看着上面熟悉的名讳，深深咬着下唇。

这成王府的祠堂，又该多添一人了，她的父亲，也该归家了。

两个人本来经过了一场要命的拼杀，各自都挂上了彩，身上还沾染着血迹。她们把身上北疆人的装束脱下来，只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在延城寒冷的夜晚中，一点一点地收拾着成家的先人祠堂。

当终于摆好最后一个牌位后，成弦之跪在了祠堂当中，端正地磕下了三个响头。她的额头抵在地面上，眼泪一滴一滴地留下来，砸在地面上，在灰尘当中晕染出一片水痕。

等她再抬起头时，眼中已经又恢复了一片清明。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不远处的赵康城中还有人在等她。

大军在攻下延城时，天空中已经有些泛白了，只不过云层聚集着，阻挡着天上的太阳光，倒显得这片城池更加空寂。

不知道什么时候，雪花零零散散地落了下来，融进了地上的血液中，彭飞抬手拭了下脸上的血迹，才看到了不远处一起走回来的白益和成弦之。

眼中的敬畏之色愈发浓重，但是彭飞却也只是开口说到：“严都尉辛苦了，这次全凭你，我们才能一举攻下延城。”

成弦之一夜未睡，刚又在祠堂哭了一番，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憔悴，再加上只穿着一身的中衣，冻得嘴唇都开始发紫。

彭飞赶忙把自己身后的披风取了下来，递给了成弦之，“不算厚，好歹能遮一这风雪。”

成弦之没有拒绝他的一番好意，顺从地把披风披在了身上，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白益，早已有人也给他递上了一件外衣。

“多谢彭将军了。”成弦之开口道谢，嗓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

她扭过头去看了看周围忙着手中活计的将士们，也看到了被捆缚在一旁瘫坐在地上的北疆俘虏，一时间心中也是千滋

百味。

“如今这延城已经攻了下来，”成弦之开口说，“而且，我觉得北疆不会再派人来抢占延城了，凌山脚下的兵营并不算多，其实延城早已经被他们弃了，否则我们也无法这么轻易地攻占。”

彭飞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本来以为延城当中会有很多的北疆人，却没想到进来之后，看到的却是这一番景象。”

似乎因为脸上的血迹沾染地有些难受，成弦之抬手揉了揉已经有些僵硬的脸颊，说到：“不过还是多加防范一些，辛苦彭将军了。”

“严都尉说的这是什么话，”彭飞赶忙说到，“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嘛！你放心，好好休息一下，其余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

说完之后他又看了看成弦之身后的白益，眼中的钦佩之色愈发明显，就差冲上来和他把酒相交了。

成弦之看他这表情，微微弯了嘴唇，不过很快她又想到了什么，犹疑了一下才开口说到：“如今这延城也没什么事了，我，不知道彭将军能否允我先回赵康？”

她这样说，彭飞自然不会反对什么，他着人给成弦之安排了一匹快马还加了一身厚衣服，见白益没有要跟着一起走的意思，便亲自送她到了延城外。

“看起来雪会慢慢变大，”彭飞抬头看了眼黑云遍布的天空，说到：“你赶快一些，应该可以在暴风雪之前到赵康。”

成弦之跨上马背，点了点头。再大的暴风雪也阻碍不了她的脚步，远处的城池中还有人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