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冥界众鬼聚赌寻故友(2/2)
来到第十殿,沈书错抱着挨骂的心扫完了地,却迟迟不见殿主斥责,转轮王在一旁全程看书,就没抬过眼。
沈书错以为这位冥王是位不喜说话的,便没去打扰,鞠完躬就转身打算退下,谁知这时却从背后传来一句轻语。
“你就是那位新来的‘扫把星’?”
语气温和,不带一点攻击性。
沈书错重新走近,拱手作揖:“回冥王,是。”
转轮王放下书,徐徐起身,看了看地上,摇头道:“扫地不是这么扫的,来,我教你。”接着便真的拿了他的扫帚,开始以身示教。
沈书错惊讶不已,心道堂堂殿王居然会做这种事?
冥王平日里都是一身玄色冕服,庄重、森然、不可侵犯,代表了绝对的权利与威慑,但到了转轮王这儿,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居然将这等衣装穿出了一副仙风道骨的做派,温润、淡雅、风度翩翩。
也许是司轮回转生之职的缘故,转轮王仿佛有股天然的人情气。这是沈书错一千多年来,第一次在冥府之人身上感受到“人情”二字。
接下的几天,转轮王天天召他过去,不是教他扫地就是给他发配任务,一来二去的,他愈发上手了,地扫得愈发好了,杂事做得愈发快了,与之而来的任务也愈发多了……不知从何时开始,回过神后,他就已经奔跑游走于各位殿王之间了……
各位殿王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用得极其舒服,甚至还定下了日子,今日归我,明日归你,或者今日归你,明日归我,不可不可,上午归你,下午归我,不成不成,卯时归你,辰时归我……
一来一往的,这打杂生涯做得那是个风生水起,如火如荼。
有天好不容易闲下来,却见转轮王上了门,找他饮茶,沈书错无奈只能应下。转轮王一面喝着开春的茶,一面笑着拿他打趣,说他是冥界的新晋宠儿。
沈书错苦笑,回想起人界的经历……一千多年的霉运,几乎是去哪儿哪不幸,走哪儿哪晦气,注定就是和“宠”这种字沾不上关系的。于是便心不在焉的回了句“在下惶恐”。
转轮王听罢微微眯了眯眼,一字一顿的道:“不用惶恐,你值得。”
沈书错愣了愣,不知作何表情。
接着,转轮王望着他的眸子,用无比认真、却又不容置否的语气道:“以后,冥府便是你的家。”
“……”沈书错笑着站起身,拱手行礼,“多谢。”随后将他送了出去。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残,光线很暗,天上也没几颗星星,就连边上的鬼火都有些模糊。沈书错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不知为何……居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冥王……转轮王……十殿……殿下……
您若真入了六道轮回,那我沈七,可如何是好。
终于来到十殿不远处,他看见那扇半掩着的大门,一个腾步就冲了上去。
——“殿下!!”
“啊?你找谁?”县官爷坐在椅子上,手支着桌面,纳闷的看着来人。
桌前站着一位头绾飞云髻,着一身青色翠烟衫的姑娘,她身后站着一位戴黑色帷帽,遮着面容的修长男子。(帷帽:垂纱巾的斗笠)
小蝶猛地一拍桌子:“说三遍了我们找祁申!祁公子!”
“哦哦哦,好好好,年纪大了,容易忘事儿,”说罢县官爷又去翻那本厚重的人籍簿,发出一阵“沙沙”声。
小蝶没好气的坐下,看着外面的市井人流,叹了口气。
今天一早他们便从古城土地庙出发,根据“祁申”的身份来到了这金城,结果转了一圈才发现……那地址根本不存在,现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到了官府,若还找不到他的下落……
“咳咳……”突然一阵咳嗽声,小蝶赶紧回神,见丝纱下的面色如常,才稍稍松口气。
千觉的身体没好全,小蝶怕他中暑,给他换了身轻薄的衣物,再给他戴上了帷帽,这才放心让他跟着。
“有了二位,你们要找之人就在云山村。”县官爷指着簿子上面的一行,道,“从这里往西走一里便能看见了。”
“哇!”小蝶听罢开心的跳起,抓着县官爷的手猛地一鞠躬,“谢谢您!!”
县官爷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道:“你们找这位公子有什么事吗?”
小蝶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千觉悠悠的开口,吐出两个字:“讨债。”
告别了县官爷,二人并肩往西走着。现在正是艳阳天,路边商贩的吆喝声和路人的交谈声混在一起,一阵喧闹嘈杂,把原本就不低的温度搅得更高了,千觉微微喘着气,额上也出了汗。
小蝶:“福爷爷,你还好吧?我来看看你的脉象。”说罢就去拉他的腕。
“不用,”千觉躲开她,擦了擦汗,道,“就是有些热,无碍。”
小蝶听罢也收回了手,转而道:“福爷爷,马上就能见到沈公子了,您高兴吗?”
千觉语气平缓的道:“高兴啊。”
小蝶:“可您的语气不像诶。”
千觉笑了笑,道:“那还要怎样?激动得大喊大叫?”
小蝶道:“您这么辛苦的找他的转世,可他倒好,忘了您不说还偷偷跑了,真是岂有此理!”
千觉道:“忘了我是最好不过的,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了却前尘往事,多好。”
“嘁,”小蝶摆摆手,道,“您就装吧您,若您真希望他忘,又何必苦寻他三百年?”
“没装啊小蝶,”千觉的眼神黯淡下来,“他还活着,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书错的前世太苦,记着不好,我本就希望他能忘个干净,平安幸福的过完普通人的一生。至于我……”
“大概……是出于私愿吧。”千觉抬起头看了看天,那光线即使是隔着纱布都刺眼无比,照得他眼睛胀痛。
“别看了福爷爷,”小蝶拉了拉他的衣袖,道,“对眼睛不好。”
“好好,不看了。”千觉低下头,乍然一阵充血上脑,扰得他打了个踉跄。
小蝶赶紧将他扶好,道:“福爷爷,您真的应该听听我的话,既然现在沈公子已找到,就别再任性了。”
千觉笑道:“是是是,都听你的。”
来到云山村,小蝶从村里的人的口中打听到了祁申的下落,现在他们二人站在一个农户前,千觉上前敲响了门。
门里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谁啊。”
千觉道:“我是祁公子的朋友千觉,找祁公子有点事。”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面色黑黄,身着褴褛的老妇走出,讷讷地问道:“你们找谁?”
千觉作揖抱拳:“祁公子祁申。”
语毕,那老妇神色诧异的道:“祁申?”
二人见她表情异常,开始觉得不对劲,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个黄口小儿从昏暗的屋内慢慢走出。(黄口:十岁以下的儿童)
千觉立刻睁大了眼眸。
“娘,谁在叫我啊。”
小蝶揉了揉眼,道:“大娘……您儿子就是……祁申?”
老妇神色不悦的道:“是啊,你们有什么事吗。”
千觉上前给她鞠了一躬,道:“不好意思大娘,我们找错人了。”说罢转身就走。
“福爷爷……等等!”小蝶赶紧跟上,见他越走越快,不由得心中一阵慌乱,“福爷爷!慢点走,你会……撑不住的!”
千觉终于停下脚步,胸口一上一下的起伏着,他望着这遍地的稻田,偌大的丘陵,一时竟有些慌神。
——冥界十殿——
看见眼前的光景,沈书错怔了怔,现在……是什么情况……?
十殿内门庭若市,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大堂里摆着大红的桌子,各路神神鬼鬼围在桌边讨论得热火朝天,还有那几位殿王,简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通乱嚎。
八殿都市王一拍桌子,压上一大摞纸币,震出一声大响:“本王压五百两,恭贺伽罗老儿喜奔畜生道!”
二殿楚江王也不甘示弱的拍桌,压上纸币:“本王跟三百两!第一道肯定是畜生道。”
“咯噔”一声,九殿平等王放上一枚银元宝,打开折扇:“这两天十殿吃东西的时候魂不守舍的,本王赌饿鬼道。”
六殿卞城王用折扇推出一枚金元宝,笑道:“本王跟九殿,饿鬼道。”
平等王立马起身作揖:“谢六殿信任。”
卞城王赶紧去扶他:“诶!咱俩谁跟谁,莫要行这些礼,生分了!”
四殿五官王拿出几两碎银子放到台面上,道:“本王就赌三两银子,肯定是地狱道。”
“四殿,本王跟你。”
“……”
各路小鬼在四周看着这几位爷,一个个目瞪口呆,眼睛冒光,纷纷拍手叫好,直呼厉害。
旁边也有聚在一起赌的鬼差,一阵阵声音传来,弄得沈书错哭笑不得。
“喏,三两银子,我跟八殿。”
“我跟九殿,二两。”
“十两!我跟七殿!”
“……”
沈书错扶额,突然一个人直奔而来,把他扑了个满怀,沈书错向后踉跄了几步,随后缓缓吐了口气。
“十殿,您这次……又想干什么。”
转轮王放开他,双手压住他的双肩,看着他眯眼大笑:“给你筹钱办亲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