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姓张，不认识这个人（2/2）

但隔着玻璃看到张蓉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不会逃了。

那是他妈，是生他养他的妈妈，是为他操心劳累的妈妈，也是正在老去，总有一天再也见不着的妈妈。

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如何面对，怎么张嘴，该说什么，叫了一声“妈”之后，便都不再是问题。

小炎不胖，20公斤不到，他抱着都嫌轻，张蓉却半天抱不起来。

张大伟从张蓉怀里抢走小炎，真想把这小东西顺手扔到地上。可是这小东西前一刻先于妈妈看到了自己，喊了一声“哥哥”。

这一声“哥哥”又低又软，却很坚定，给俩人之间扯出了亲密的关系。张大伟头一回在这个小人儿身上，于厌恶、排斥甚至痛恨之外，生出了不忍。

而那些厌恶、排斥和痛恨，随着这一丝不忍的出现，瞬间土崩瓦解，消失得无影无踪。

“哥哥刚才就是因为个子矮够不着，才不能把我放到毛毛身上的。”借着他和张蓉说话的功夫，沈炎和郑秋不知道聊上了什么，这会儿以七岁小男孩的智商给出了一个作死的判断。

“对。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吃饭，才能长叔叔这么高。”郑秋一本正经地附和。

“你懂个屁呀。”张大伟扶着张蓉坐到大熊座椅上，回头盯着沈炎看了一眼，忍无可忍，色厉内荏地为自己发声。

说完又觉得不妥，毕竟从他离开家往前，关于屎尿屁之类的话，在他们沈家可是绝对禁止的。

他担心张蓉尴尬，又担心张蓉觉得自己活得太不讲究。

张蓉却笑了。

“从小我就告他有个哥哥，让他看你从小到大的照片，认清楚了。让他一定要记得你。”张蓉也担心张大伟对沈炎心有罅隙，毕竟是生出来专为破他的八字的人。现在看张大伟肯和沈炎说话，倒松了一口气。

“他记性好，记得可清呢。”张蓉坐好，握了张大伟的手，把头倾斜在他胳膊上，仿佛得了天大的依靠，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不象我。”

“妈，您那时候都快生了，能认出是个人来就不错了。再说那时候您都多大岁数了，第一眼没认出我也正常。”张大伟一气说完，又补了一句：“是我不懂事，只想着给您添堵才跑的。”

横亘胸口多年的心结散开，两个人都解脱了。

张蓉拉着张大伟不撒手，他也就由她握着，自己就近坐到小白兔座椅上。

张蓉闭了眼，喃喃地问：“大伟啊，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特别好，不能再好了。”张大伟据实回答。

“那就好。你看着弟弟，妈睡一会儿。”张蓉说完，斜一斜身子，把头枕在张大伟腿上，竟是真得睡过去了。

鬓角有白头发了。

张大伟俯头看着，给她掖了掖额角的碎发。

“妈妈也病了吗？”沈炎看着张蓉闭了眼不再说话，不安地问。

“累了，睡会儿就好。”郑秋把沈炎抱下来，席地坐到张大伟身边，让沈炎坐自己怀里。

张大伟和沈炎面对面彼此盯着看了一会儿，沈炎小声叫道：“哥哥。”

张大伟冷着脸没有应。

“哥哥刚认识我，还不好意思呢。没事，熟了就好了。”沈炎有些尴尬，转脸去跟郑秋解释，郑秋笑了。

“你是不是看了郑叔叔给我录的视频才找到我们的呀？我叫沈炎，我是你弟弟，我今年七岁……”

“知道了，别吵我妈睡觉。”张大伟凶巴巴地打断。

沈炎委屈地撇了撇嘴，转过身去钻到郑秋怀里，抠他的风衣扣子玩儿。

“别乱抠！贵着呢，抠坏卖了你也买不起！”张大伟气他竟然要和自己共享郑秋的怀抱，口不择言。

“我能买起！我爸爸有钱！一半是我的，你只有剩下的一半！”沈炎气鼓鼓地反驳。

“谁跟你说的啊？”提到“爸爸”，张大伟瞬间冷了，是真冷。

沈炎没听出来，认真作答：“爸爸说的！要我好好学习努力赚钱，别把你那份也花光了。”

“都是你的，我一分不要。”张大伟也不想自己在跟一个七岁的孩子较真，只顾着摘开和沈义山的关系。

沈炎呆了一呆，拼命理解了一会儿，说：“那——你要我养活你吗？”

“不要！”张大伟皱着眉头嫌弃地答，“你才多点儿大啊，钻钱眼儿里了是吧？”

“哦，那就好，那我也不要。不要就不用好好学习了！”沈炎说完，如释重负般垮在郑秋怀里。

敢情他一直以为，他爸爸那点儿钱是要用来养活我的——张大伟想明白了沈炎的思维，又好气又好笑，伸手作势要揍他，郑秋抱着躲开了。

“哥哥，”沈炎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叨叨，“我听见你叫我妈妈也是妈妈。”

张大伟只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没理他。

“那你叫我爸爸也是爸爸吗？”沈炎习惯了他不说话，继续说自己的，“就是沈义山，肯定是吧？”

“不是，我姓张，不认识这个人。”张大伟笑得特别天真，答得特别认真。

郑秋抱着沈炎站起来，不让他俩继续聊。

“那他为什么要给你钱呢？”沈炎没完没了，从郑秋肩膀上探出颗小脑袋来，疑惑地问。

“所以我一分都不会要啊。”张大伟拖着懒洋洋的腔调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