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沈信啊……(2/2)
张蓉感激,却也知道可能性不大。只是每天要把手机里存着的那张照片看好几遍。
万一大伟真来了,好教自己这次能一眼就认出来。
她小时候当大家闺秀,长大了当贤妻良母,相夫教子的平淡生活,忽然生出了天大的变故。
怪不得沈信,一个小孩子,爹妈生养,从小学习优秀懂事听话,全家引以为傲。偏偏喜欢男人,爹妈就不认帐了,要撇得干干净净。
也怪不得沈义山,他那时候刚背了一身的贷款和人做买卖,真做不成就全完了。别说是十里八乡的人都听信的算命先生说的话,哪怕是走在路上,不相干的路人闲聊听来的,都要心生疑窦。
更何况沈信走了之后,沈义山的买卖不单有了起色,还越做越好。
都以为儿子在云州跟着姑姑姑父,过得不会比家里差。说到底,无非私心里想着,既然在云州过得不差,回宁城却未必好,倒不如就在云州罢。
所以沈信一而再再而三地要回来,沈义山的态度是迟疑的,张蓉也没有十分坚持过,思忖着等小儿子生下来就好了,到时候不用说回家,想在家呆多久就呆多久。
可等到沈炎出生了,沈义山又恼恨沈信竟然还敢坚持说自己喜欢男人,“那就等他不喜欢了再说!”
张蓉一时惶惑,也不知该如何劝说。
沈信这一辈的孩子们都长大了,各家开始带着学生意经。打问起沈信的情况,众说纷纭。
一是为着堵人的嘴,二是为着也该培养接班人了,沈义山托人来说合,没有回音,决定亲自来一趟。
他以为给足了面子,没想到沈信不肯回。
一开始只当小孩子在赌气,直到几番劝说之后,沈信竟连沈澄云家都不肯再去,沈义山才意识到这个儿子是真不打算回来了。
张蓉从来都是温和柔弱的,听沈义山说沈信可能是真不回来了,终于失态,打了沈义山一耳光。
沈义山还在震惊中没有缓过来,张蓉又开始打自己耳光。
她恨自己无能,早就发现儿子有问题却解决不了,直到惊动为了生意忙得焦头烂额的丈夫。恨自己虚伪,在儿子被带走时竟松了一口气,想着以后不会被认识的人们
知道他有那种见不得人的病。恨自己孱弱,儿子一次次想要回家,被沈义山以种种缘由拒绝时,她也怕影响生意,不敢坚持。恨自己愚笨,离家三年的儿子站在眼前,竟然没有认出来。
种种恨意加在一起,几乎让她失了所有的教养和理智。
沈炎被惊醒,吓得直哭,才把她从谵妄中拉了回来。
沈炎一天天长大,张蓉一天天憔悴,和沈义山之间的夫妻情分也一天天淡薄。
幼儿园有了作业,今天捡五种不同模样的树叶,明天剪三种不同造型的小动物剪纸,后天折四种不同色彩的纸鹤……张蓉疲于应对,上网学着借鉴别人的经验。
直到有一天,鬼使神差般,她在搜索框里输了一个问题:“儿子喜欢男人怎么办?”
林林总总的回答,让她眼花缭乱。
绝大多数人连父母都不是,却不耽误他们就这个事情表态。
瀚如烟海的答案里,她逐条翻过去,有要打断腿的,有要阉了的,有要吃药的,有要送去医院的,有要捆在家里直到他肯改的,有要上法院起诉对方的,有要把孩子送出国的……都不是她要的答案。
一整天,张蓉呆在书房里没出来,午饭也不吃。
保姆下午接了沈炎回家,又去敲门,张蓉出来了,给沈义山打电话,叫他马上回家。
“不是坏事,不是丑事,不是错事”——有一个人这样说。也是一位母亲,面相温婉身材瘦小,她和她儿子一起面对镜头,坦然、平静。
这段视频不完整,只有截出来的十几分钟,张蓉重复了十几遍。
每个字,每句话,每个表情,她都认真听仔细看反复回放。
胸口有东西豁然崩塌。
这才是她要的答案。
或者说,答案早就在她心里,她只是刚刚找到。
无关对错,只关乎自己愿意不愿意接受。
或许再早几年,早到沈信偷了那个人的外套背回家里的那一年,这个答案她是不愿意接受的。
但是现在,她愿意。
只要沈信肯回来,叫张大伟也好,喜欢男人也罢,哪怕带着男朋友,她都要。
沈义山怕失了面子,怕黄了生意,那就离婚。
家产不要,她跟着张大伟走,沈炎留下。
沈义山听得目瞪口呆。
他和张蓉从小相识长大相恋,退伍后结婚。
相濡以沫几十年,习惯了她言听计从,哪怕年届四十也同意再生养一个;习惯了她从容得体,生意场上带出去永远是最添光彩的。
如今竟然拿婚姻做赌注。
他以为自己会勃然大怒。或许是张蓉太过理智平静,让他意识到她并不是在赌,或许是他已经过了易怒的年纪,沈义山最终喟叹一声,保持了沉默。
这一声喟叹,虽然不是明确表态同意,却也并非反对。
张蓉却不会再为沈义山的松动欣喜。
因为无论沈义山是什么态度,她都已经确定了自己要怎么做。
她所要的,只是儿子肯给她的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