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番外的番外:第四年(2/2)
“没有,被人忽悠去当志愿者去了。”方瑜恩说,“你等等,他填好资料就来送你。”
*
阮奕没有按照医生的要求在医院老实休养,手术后第四天就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落地起身时,小腿传来剧痛让他扶了一下座位,但是也没有耽误他的雷厉风行,下了飞机就直接去找了华奥的总工程师。
展钦说阮达好像暗中找过李玉。
不管阮达是想知道什么,阮奕都不放心。
车直接开去了他们合作的医院,而阮奕谁都没有通知,连医院领导也不知道他今天会来,办事的职工就更不知道了。
看到老板突然出现,大家都惊了一下。
阮奕已经完全不像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之前或真或假的温和从容从他身上剔除,他整个人沉着锋利,自带着让人心头一凛的冰冷气场,开口口吻没有起伏:“李玉呢?”
“和志愿者在四楼。您稍等,我去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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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好信息,李玉对何楚,还有其他志愿者说:“放心,我们有全世界最安全的智能库,只有两个人有权限,一个是我老板,一个是我。”
何楚牵着何辛往外走的时候,李玉在背后叫住他:“何楚。”走过来时白大褂的衣角飞起来,“很高兴你最后支持了我的工作。”
何楚和正常人交往都不怎么顺利,面对这种说话不正常的,只好笑着点头。
李玉说:“我马上就要走了,以后也可能不会来这里。不过很高兴见到你。”
爱美之人心人皆有之,李玉不嫉妒的说,他很喜欢何楚这张美得没有任何侵略性的脸,甚至不介意他未婚有了一个小孩,又和一个Beta结婚这种事。
何楚从口袋里拿出了两块牛轧糖,说:“谢谢你上次给何辛的糖。”
李玉其实看不起下厨房的Omega,身为Omega就该自立自强,不应该被传统拘束,像何楚这样很常规的Omega真的让人觉得很没有出息。
但是何楚给的这两块糖做得方方正正,包着干净可爱的油皮纸,这些让李玉原谅了何楚的没有出息,拆了一个咬进嘴里,一股香甜的奶味。
还没有夸何楚一句,有人急急忙忙说:“李玉,老板找你。”
“老板?他来了?”李玉声音稍微高了点,急忙把脸上的眼睛摘了,“怎么一点通知都没有?”
“不知道,突然就来了,还要亲自来找你。”
何楚看他们都慌忙起来,对着李玉示意了一下,抱着何辛站在一边等电梯。
两台电梯同时在上来,何楚站的那台要快一层,等他站进去的时候,旁边的那台刚好上来,清脆“叮”了一声。
何楚站在人堆里,抱着何辛在渐渐合上的电梯门看到外面有一闪而过黑色身影。
*
阮奕的到来让刚才轻松的氛围迅速结冰掉在地上,他走过来的时候,似乎让人感觉他鞋底踩碎的冰渣。
李玉自己就是怪人,几步不关注别人的情绪,却意外地很在乎这个很少见面的老板,但是他每次都感觉不到对方在想什么。
寥寥几次的见面礼,老板的都是寡淡平平,坐在椅子上像是高高挂置在墙上的画,很不真实。
这次也一样,阮奕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依然觉得对方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看得清楚五官,神情却依然高深莫测。
阮奕一路审视这个年轻的工程师,从他的表情里在看他有没有背叛自己,自己需不需要找一个人替换他。
突然在都是消毒水味道的空气里捕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奶香,淡淡地像是错觉。
李玉以为他要问什么,紧张地咽了一下喉咙。
阮奕问:“什么味道?”
“啊?我吃的糖。”
阮奕皱眉看着那块包装可爱的牛轧糖,冷着脸问:“这里都的工作结束了?”
“对,在这里新录入了三千多个新的信息,短期内不用再过来。”
阮奕微微颔首,说:“回去整理好好,传给我。”
每次更新基因库阮奕都会过目一遍,虽然李玉觉得他并没有时间也不会在这种事上花费精力。
这只是一种例行的公事。
阮奕说完果然也不再开口,直到离开医院,也没有人知道他这次过来的真正目的。
李玉跟在他身后,暗暗打量他。
阮奕在Alpha中也算很高的一类,李玉只到他的肩头,从宽阔的肩膀往下,他看着阮奕那两条直而长的腿。
脑海里突然想起前几天听到的话:
“你知道阮奕为什么大费周章投资这个项目?因为他要救自己,阮奕每年都在国外动手术,过不了多久他的腿就废了。”
李玉皱了一下眉,并不喜欢脑海里回想到的话。
他觉得就算是真的,自己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离开医院的时候,李玉和阮奕坐上同一辆车,上车后,阮奕还是嗅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奶香,微不可查地皱了眉心。
李玉从口袋里摸出快牛轧糖,递给阮奕:“老板,请你吃糖。”
阮奕没要,一车的助理解围说:“阮总您尝尝吧,您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
阮奕眉尖微皱,并眼神示意所有人闭嘴。
李玉失落地转头看着窗外,正好看到医院门口一群送别人,在里面看到了何楚。
就看到一脸腼腆的何楚被人抱住,那个人似乎是那天在医院对他有意思的医生,而何楚的那个Beta丈夫笑呵呵站在旁边。
什么关系?
阮奕正在看着电子屏幕的视线突然一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车窗外的风景流逝而过,没有他熟悉的,更没有他想看到的。
觉得自己可笑,他沉冷着脸,视线回到眼前的工作里。
几天后,一直受到业界关注的华奥实验室被爆出泄露个人信息。
这种无声胜有的新闻没有对华奥内部产生影响,在华奥四周上,阮时昌果华奥最近一年的总营收、研发投入、研发投入比重、以及年度净利润。
最后宣布了自己对华奥新的计划,这算是华奥回收成本的第一年,如果华奥的基因实验室在不久后商用,这个利润会是现在的几十倍。
对于这番前景,阮奕第一个做了反应,手里的酒杯清脆碎在地上,打断了刚刚响起的掌声。
全场寂静,都看向台上台下的父子两。
阮奕站在一束光下,单手插兜地闲散姿态,眉目高华冷漠,嘴角挑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慢活动了一下“失手”的右手,像是能听到骨骼的轻响。
阮时昌看着越发深不可测的阮奕,神经跟着一跳。
展钦刚准备站出去打破一下眼下的僵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出现在阮奕面前,竟然是坐在轮椅上的阮达。
阮时昌最近不知道被吹了什么枕头风,不怕断子绝孙,把阮达安排在了阮奕身边。
看到阮奕跟阮达一起离开后,展钦端着杯酒也跟了过去。
近些年阮奕脾气好了很多,但是也阴沉了很多,还是有一种随时要把人踹吐血的阴狠劲,让人胆战心惊,不敢对他放心。
阮奕和阮达在会场外面,看样子谈话的内容很大方,走进了一听,阮达很直接问:“上个月阮寻被绑架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为这事?
展钦虽然没有问过阮奕,但是也知道肯定不是他做的。
阮家家大业大,阮时昌平时出门身边都要带两个车的保镖,而他的小孩在个别人眼里就是摇钱树,积怨忌恨的对手、穷凶极恶的匪徒,甚至是居心叵测的合作对象……暗中不知道多少双这样的眼睛盯着他们。
阮奕没有遇到过类似的事,不仅和他平时的低调谨慎有关,还因为以前许宜彤让人寸步不离地看着他,他自己又是越长大越暴力骇人的Alpha。
而顾星眠的小孩,除了身体较差的阮达,还有两个Omega。
阮奕虽然平时就容不下他们几个人,但他这个人阴狠的同时又很骄傲,可不可能做这种事。
但是阮达不这么想,他对这个二弟又恨又怕,说:“阮奕,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弟弟也是,你做事不要太过分,难道你就没有害怕的事吗?”
阮奕漆黑的眼底有一星反光,冷笑了一声。
“今天你也看到了,不管你愿不愿意,华奥以后是我负责,我知道是什么让你不愿意把华奥交出来。你越是不愿意,爸就越起疑,你看你的秘密能守住多久。你以为没有人能猜到你在做什么吗?”
展钦靠着大理石柱,抿了一口酒,微微摇头,果然听到阮奕不辩喜怒地开口:“是么。”
“我也知道你这些年在国外也不单单只是为了工作,手术还成功吗?”
展钦目光一凝。
阮达怎么会知道?
“还是说,你想找的人找到了吗?”
这句话像是落在耳膜上,展钦眼瞳震大了些。
阮奕从来都不提,但是知道四年前发生了什么的人都很容易猜到阮奕大费周章在做什么,展钦就是其中一个。
现在阮达也算。
展钦都顾不上想阮达是真的知道了些什么,还是胡乱猜的,余光突然看到了前面走来的两个人。
阮时昌和顾星眠。
展钦抬头对两人笑着出声:“叔叔。”
*
李玉不适应地扯了一下领带,环顾衣冠楚楚的四周。
从口袋里拆了一颗糖吃进嘴里,“咔咔”嚼着。
他不是没有懂刚才大老板的意思,尤其是新老板前几天还找了他谈话。
这件事李玉没有告诉阮奕。
阮达和阮奕完全是两种类型,比起阮奕这种个人能力太强的老板,阮达很会拉拢人,他说的话半真半假,不过还是有李玉想听到的。
阮达适当地夸赞了李玉的天赋与能力,然后在接下来半个小时的交谈中突然认真看着李玉,问:“你在大学的资助人是阮奕吧?”
看李玉点头,阮达也不意外,说:“难怪。”
“难怪什么?”
“没什么,只是不意外。阮奕很欣赏你。”阮达意味不明说,“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发现阮奕喜欢身世可怜的Omega。”
这话让李玉不太高兴,心里却还是唐突跳动了几下。
他听到阮达继续说:“这么多年过去,阮奕喜欢的类型还是没有变。”
李玉不知道自己算什么类型,起码一开始就知道是配不上阮奕的类型,但是还是记住了阮达的话。
现在想起来李玉有些尴尬地搓了一下脸,拿起餐车上的一杯酒喝了一口。
“李先生,阮总叫您过去。”
这里这么多个阮总,李玉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阮总,在小休息的沙发上看到按着眉心的阮奕时,刚才喝过的酒精起了点作用,看着阮奕雕塑般的脸他有些紧张。
阮奕喝了不少酒,身上气息绵沉,平时收敛的信息素若有若无和酒精混在一起,修长的食指上的婚戒让他有一种很成熟的魅力。
他没有睁开眼,说:“我要实验室四年的数据,其他的都不用留下来。”
李玉心底微惊,给他倒了一杯水,蹲在他面前,问:“您没事吧?要不要吃点什么醒酒?”
阮奕闻到了股水果糖的味道,还有Omega的信息素。
不喜欢有人在一米以内的范围内,阮奕皱眉睁开眼,迅速伸手推开了面前的肩膀。
李玉尴尬不已,说:“……我想给您拿个垫子。”
阮奕那双形状漂亮,但也太锋利的眼睛冷漠,站起来拉了一下西装:“不用。”
李玉想后悔自己刚才鬼迷心窍的越界行为已经来不及,他急忙开口:“我一直想问您,您支持我做这些研究到底是为什么。如果有什么隐情,我或许能帮到你。”
“阮达和你说了什么?”
阮奕身上有很强硬的威势感,就算不看着他的眼睛,依然让人觉得紧张。
李玉没有办法从他表情上分析出他到底在不在意阮达知道的那一切,又觉得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今天晚上,他才发现这个自己真的一点也不了解这个一年才见一次的老板。
水中花走进了才发现只能鞠一把冷水。
*
展钦和阮奕坐同一辆车回去。
因为刚才听到的威胁,阮奕一直都在沉默,看向窗外的半边脸都沉在阴影里。
展钦说:“这次就算了,阮时昌分明是在怀疑你,你的身体状况不能让他知道,华奥的事先停一停。”
“我有预感,我要找到他了。”
展钦看着像是喝醉了的阮奕,找了四年,能有这么巧就在这一次吗?
到嘴边的“算了吧”又想之前一样停下来。
展钦说:“要是真的找到了,你想过他现在过得好或不好,可能都不需要你”
可能阮奕真的有点醉了,淡淡勾了一下半边唇角,说:“好就好吧。”
车厢里沉默了下来,展钦胸口起伏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他们也不知道阮奕到底是想找人,还是只是怕他过得不好。
但是阮时昌这边的动作比他们想的要快很多。
在三天后,李玉带着一张薄薄的芯片卡去找阮奕的时候,华奥被记者围住了。
因为前几天的信息泄露,也因为有人把李玉之前在某市医院狂妄的发言传到了网上。
最后公司高层决定格式化所有信息数据,停止四年的基因工程,阻止事态严重。
李玉心有不甘,不愿意自己的成果成为这种斗争的牺牲品,但是得知这也是阮奕的决定后,他只能交出了自己负责那部分,然后在当天卸任了总工程师。
*
方瑜恩在电视上看到这个新闻,心口大快,果然是骗子!
正准备回去告诉何楚的时候,在同学群里刷到了另一条重磅消息。
“同志们,我好像错过了一个升官发财的机会。”
分享一条新闻链接。
里面详细讲述了华奥的前世今生,以及他幕后的老板,以及那个家族在医药界涉及的产业。
“我哭泣!为什么没有人早点告诉我们?”
“怪不得院长那天一直暗示我们不要得罪人。”
“听说那几天大总裁也来了我们医院。”
“这是我离富豪最近的一次,为什么没有鲜花和红毯?”
……
方瑜恩一目十行地看下来,默默咽了一下喉咙,心里只剩下无数个惊叹号。
他像是揣了什么秘密,晚上去何楚家里蹭饭的时候,也心神不宁的。
何楚偶尔会看一下财经新闻,他今天刚刚打开电话,方瑜恩就无中生有说:“阿楚,你知道司徒嬴最近又来找我了吗?”
何楚转过头,说:“是吗?他怎么找到你的?”
“不知道。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何楚想不到,微皱着眉尖陪方瑜恩苦恼,说:“他要是想和你和好,你和他好好谈谈。”
方瑜恩“嗯嗯”点头,注意到坐在儿童餐椅上的何辛喂了自己几勺子,眼睛往五彩斑斓的电视机看,方瑜恩站起来去把电视关了,说:“方方好好吃饭。”
何辛抿了一下半边嘴角,乖乖吃饭。
方瑜恩看何楚没有发现什么,松了一口气。
吃过晚饭,方瑜恩在他们家磨蹭了一会,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何楚。
“方方过来,我给你洗脸。”
何楚何辛和何楚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相和性格,都很像,乖得让人心疼,在方瑜恩笨手笨脚给他洗脸的时候,乖乖闭着眼睛,仰着白净稚嫩的小脸。
和大朋友方瑜恩坐在沙发上奶声奶气的聊天,方瑜恩偶尔注视着他肖似何楚的脸,心里觉得又软又酸。
他问:“方方,你爱不爱我?”
被问了很多次的何辛点头。
“我也喜欢你。”方瑜恩心满意足地抱起他,“我们最爱你了。”
何辛给了一个略显敷衍地点头。
方瑜恩是一个很无聊的家长:“那你最喜欢谁?”
何辛没有犹豫说:“爸爸。”
方瑜恩问:“那你爸爸喜欢谁?”
何辛歪头说:“我呀。”
方瑜恩看着何辛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很像另一个人,又那么柔软无辜,摸了摸他的头发,带着一点无奈的笑,说:“对呀。”
晚上八点,何辛准备睡觉。
何楚给他念了故事书后,他还是睡不着,乖乖抱着何楚的手,过了一会睁开眼睛,看到何楚在看手机,穿着睡衣起来爬在何楚身上,小手抱着他的脖子,问:“爸爸你在看什么?”
“新闻。”何楚怕手机伤他的眼睛,很少让他看电子屏幕,现在转了一下手机给他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字何辛也不认识,软绵绵的小身体趴在何楚身上,闻着他身上又香又甜的味道,又偷看了一下他手机上的内容。
现在是一张不算清楚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挺符合何辛的审美,他觉得很好看。
大概何楚也觉得好看,手指没有没有翻动。
何辛偷看了两眼,小脑袋在何楚的脖子蹭了蹭,奶声奶气问:“爸爸呢?”
何楚笑了一下,把手机按灭,看着他漂亮稚嫩的眼睛,说:“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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