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殇 10(2/2)
原是席思明当朝辞官之后,便带着方烨游遍山水,但方烨身子太过虚弱,席思明便带着他来到二人初识之地赵家村。
左右当年席家家大业大,在此修建了个别院,二人便在这里定居下来,时不时来这里替恩师打扫故居。
而陆相自新皇登基之后,便告老还乡,路过赵家村,便想进来悼念一下故人。
“如此说来,谨言的身子已经恢复大半吗”
陆相说道,这些年游山玩水,席思明也不忘为方烨寻访名医治病。
“日常起居已然无碍”
“老夫记得,当年你可是白太师的得意门生,他可没少在我面前提你天资惊人。”
那时候方家举家下狱,为了保方烨,白煊日夜为其奔走,就是那会儿落下了病根。
听陆相提起恩师,方烨心中一时沉重,道:
“听闻相爷与恩师年少相识,如今恩师故去,不若谨言为您弹奏一曲恩师当年所作的乐曲”
“洗耳恭听”
席思明有些担忧的看向方烨手腕,方烨摇了摇头示意无碍,席思明便去屋内抱了把琴出来。
这琴也算是白煊的遗物,当年去元都走得太急,便留了下来。
方烨落座,修长的十指缓缓抚过琴弦,指尖忽而一挑。
那琴音初时高亢,透过琴声,似乎看见一名少年在广阔无垠的草原上策马扬鞭,好一番意气风发。
众人正陶醉间,那琴音忽而低缓起来,似年少情深无人倾诉,似夜半无人的辗转难眠……
但这娓娓道来的琴声只持续了片刻,便忽而变得空阔起来……
方烨额头冒了汗,席思明急忙按住他的肩膀,让他不要再弹。
“惭愧,我如今……”
话刚说到一半,方烨的声音突然顿住了,只见陆相坐在石凳上,整个人呆若木鸡。
良久,颤抖着声音道:
“这首曲子,叫什么”
“《曲殇》”
陆相一时无言,只胡须微微颤抖着,道:
“我以为这些年……他恼我憎我怨我……”
陆相声音哽咽起来,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一旁的老管家见此,急忙吩咐药童道:
“快!将药丸拿过来!”
药童放下背上的木箱,开始翻找起来,从一个玉瓶里倒出一颗药丸,陆相却一把将玉瓶打翻在地,仰天大笑起来。
“我以为他一直厌恶憎恨着我!”
却原来知我思我恋慕着我……
“相爷!”
众人惊呼,急奔过来。
便见陆相口中喷出黑血,老管家颤抖着手用方巾给陆相擦去嘴边血迹,陆相却没理他,只双手紧紧抓住顾白的衣角,宛若临死前抓住的最后一缕浮萍。
“孩子……我死后,可否将我与你父亲葬在一处”
顾白眸色复杂的看着他,看着陆相乞求的眼神,好半饷,才艰难的答道:
“好”
陆相露出一抹微笑,他忆起自己年少时,入元都赶考,路遇赵家村时,雨路泥泞,他脚底打滑,一头栽进了前方的泥潭里。
出门游山玩水的白家幼子躺在牛车上,嘴里衔着一根不知从何处拔来的野草,见他狼狈,拿开野草,扭头痞笑道:
“哟,这是哪家的傻儿郎,连路都走不稳!”
……
往事种种,若走马观花般在脑中闪过,陆相仰天长啸,声音凄婉:
“我陆闵之一生所求,原来不过一个风流恣意的白家幼子而已!”
“我二人生而陌路,死当同寝!”
“相爷!”
陆相安详的闭上了眼睛,这结局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方烨满面恼恨痛心,万没想自己一曲琴音,竟让这位大齐功臣魂归西天!
席思明见他神色不对,赶忙拥他入怀,口中安慰道:
“烨儿,莫要多思!”
院子里一时哭声震天,方烨推开他,撩起衣袍,跪在陆相尸身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这位顾公子,你在做什么!”
老管家涕泗横流的抬起头,满面怒容,只见顾白抱起陆相的尸身,欲要离去。
“他说,要与我父亲葬于一处”
老管家一时错愕,不敢置信道:
“可我相爷是有家室的人,死后应当葬于陆家陵园,于夫人葬于一处!”
顾白没理他,抱起陆相尸身就转身离去。
“你要带我相爷尸身去何处!快!拦住他!”
相府家丁一涌而上,也不见顾白如何动作,家丁们还未碰到他,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在抬头时,哪里还有疤脸少年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