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殇 6(2/2)
陆相想起来了,数年前还是三皇子的齐渊被夏国掳走,他受命带着御林军去赵家村,看见一名白衣疤年少年抱着睡得香甜的三皇子徒步走了回来。
那人也是样貌可怖,也生有一双动人心魄的眼眸。
“顾白,原来是他啊!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镇北侯屡屡阻拦他们去找寻白太师养子,怪不得皇上不肯近女色,怪不得这位天之骄子求而不得……
那人定是在皇上身边!
“祖父……”
“岳菱,若是宫中待腻了,便遣人告知我,我让你大哥来接你。”
陆相拍拍自家孙女的肩膀,便让内侍带自己去御书房。
等到一干肱骨大臣齐聚,齐渊带着一名怯弱的男童走进御书房内。
“此乃朕已故大皇兄越王遗孤,朕为他取名齐铭,欲立他为太子。”
一石惊起千层浪,御史大夫率先发难道:
“皇上,这恐怕不妥,你如今尚且年轻,日后总会有自己子嗣,这越王已故,其遗孤也该妥善安置,但立为太子……实在是……太荒谬了!”
“都是我皇室血脉,有何不妥”
双方一时争执不下,吵得激烈不已,虚岁八岁的齐铭躲在自家叔父身后,努力挺直了腰板。
他不能丢叔父的脸!他娘将自己卖给了富贵人家做娈童,如果做不了太子,叔父肯定会嫌自己没用,然后也把自己给卖了的!
“皇上,您就算喜欢男人,臣等也没有阻拦的意思!但您不能就这样将血脉断掉!此乃大逆不道啊!”
此话一出,御书房内顿时鸦雀无声,齐渊青白着脸,咬牙切齿的看向大理寺卿。
“诸位爱卿,竟敢刺探宫闱密事!”
“皇上息怒!”
地上跪倒一片大臣,齐渊吵得心力交瘁,正准备说此事再议,一旁从未出声的陆相突然开口道:
“皇上,越王遗孤尚且年幼,不若在等几年,待其独挡一面之时,再立为太子不迟。”
这竟是妥协了的意思!齐渊微怔,道:
“也好,诸位退下吧”
待众人出得宫门,御史大夫忍不住道:
“陆相,你怎能同意皇上的荒唐话!”
“如今皇上一意孤行,诸位也看见了,任我等使劲浑身解数也不能动摇皇上半分。”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但也不能就这么同意皇上乱来不是。
“皇上年少登基,继位以来每日兢兢业业,不敢怠慢国事半分,先是在国破之时力挽狂澜,救国于倾覆之际,收复疆土,攻破敌国,各位莫不是忘了,如今陛下也才刚满二十而已!”
众大臣都沉默了,那时候有多难,大家都懂,若没有齐渊在前面运筹帷幄,稳固民心,大齐……早就亡了。
“诸位难道没有发现,此次皇上召见,并没有镇北侯的身影吗”
众人刚刚虽吵得面红耳赤,但这点还是注意到的。
“那是因为在攸关大齐国运的国策上,镇北侯从不会质疑皇上!”
所以才将会反对他立太子的大臣们叫来,先是让他们看看自家孩子在宫中并未受到苛待,才将齐铭带到了他们眼前,希望他们投桃报李,给自己一丝喘息时间。
陆相说道这里,众大臣已经动摇了。
“皇上虽然还年轻,但决不会意气用事,信他吧诸位,信这位大齐史上最年轻的帝王,能带我们走向更远的地方!”
陆相一番说辞,并未如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却真正说到了众大臣的心坎上。
那越王遗孤尚在考察期,若期间皇上有了皇子或改变主意也并无可能,但若在此就丢了君心,实在是得不偿失。
陆相再不管这群心思各异的大臣,上了马车,掀开轿帘看向皇宫,似要透过重重宫墙看向不知藏匿在何处的身影。
那人年轻时也是一袭白衫,走哪都是招蜂引蝶,陆相想起那人策马扬鞭时的少年意气,有些浑浊的双眼蓦的黯淡下去。
那是大齐史上最年轻的状元!那是少年风流意气风发的世家贵子!那是才华横溢龙章凤姿的天之骄子!
若非是他,何故三拒先皇入朝为官,何故大半辈子游山玩水不入元都半步,何故最后被临终托孤,又何故一生未娶……
他是恨他的吧!至死都不愿再见自己一面!
白煊啊,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也只有护你爱子一生平安顺遂……
惟愿宫墙里的那人,能待他如珠如宝,也不枉我为他一番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