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原点(2/2)
“啪”的一声,灯被打开了,接着轰隆轰隆的声音再度响起,眼前的空间又被覆盖在了一片橘色灯光之下。男人行色匆匆地坐在了椅子上,将一张白纸放在了桌上的一台深棕色打字机上,噼里啪啦地敲起了字。
泛着金属光泽的打字机上有根小手形状的银杆,伴随着按键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白纸,接着一个一个黑色的铅字就被印到了白纸上。这是青离第一次近距离观看这种老式打字机的操作过程,只觉得十分有趣。
在白纸上打下一段文字的男人拿起纸来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又翻出抽屉里的一个夹子,将它挂到了墙上,便按下控制开门的开关转身离去了。这里再度成为了一个黑暗的封闭空间,青离看着墙上被新挂上的纸片想到,自己猜错了,这里不是间地下室,应该是一个坐落于地平线之上的车库。
我写诗因为我备受折磨,生就是死,人人无不受苦,我写诗因为我极度困窘,不知道其他人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写诗因为诗歌能揭示我的思绪,治愈我的以及其他人的偏执狂想症。下面写着艾伦北京偶感。这是一个叫艾伦的诗人在北京时写的?青离设想着。
直到过了许久男人再次回来,青离已经和楚轻红一起读完了纸片墙上的所有文字。这段时间,青离丝毫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只觉得自己似乎撞进了一个光怪陆离,变幻莫测的文字世界。从来不知道平常所见的物件可以幻化成如此之多的妖怪,从来不知道比喻拟人的修辞手法可以被运用得如此神乎其技,像在自己的脑海中绽开了烟花,也从来不知道看到那些如同生花妙笔一般吐露出自己的所思所想的句子会感到如此得相见恨晚,欲罢不能。虽然纸片墙中有一小部分纸片的内容超出了青离的理解范围,但它们在青离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个散发着智慧之光的沧海遗珠。
从文字世界中脱离出来的青离有些怅然若失,望望自己身旁的楚轻红,身子挺拔,依然沉浸其中,周身萦绕着一种戏中人的气场,仿佛她正在另一个世界经历着什么,眼中汇聚着一汪清泉,脆弱得似乎下一秒就要倾泻而下。
青离很怕打扰到楚轻红,只得默默站在旁边开始了第二遍的阅读,直到听见耳边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小离。”
“嗯?”青离轻声回应。
“读完这些,你有什么感受?”
“嗯……怎么说呢?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从一个小小的井底爬到了井沿上,然后,攀在那里目不暇接地欣赏一番外面的精彩世界。你呢,楚姨?”看完这些纸片墙,青离觉得自己应用文字描述感受的能力也跟着提高了。
楚轻红深吸了一口气,面上的表情松懈下来,“对我来说,这更像是一场历经繁华后的沉淀,我在井外呆了太久,差点找不到回去的路。”
为什么楚姨会有这种和自己完全相反的感悟呢?青离很奇怪,难道是跟那些自己无法读懂的纸片有关?于是,青离挑了其中一张自己无法领悟的纸片内容询问楚轻红,却得到了楚轻红“我希望你可以永远读不懂它们”的答复。
青离默默记下了这段文字的内容。我看见这一代最杰出的头脑毁于疯狂,挨着饿,歇斯底里,拖着自己走过黎明时分的街巷,他们衣衫破旧双眼深陷,昏昏然在冷水公寓那超越自然的黑暗中吸着烟,漂浮过城市上空,冥思爵士乐彻夜不眠,他们在高架铁轨下对上苍袒露真情,却发现穆罕默德的天使们在灯火通明的住宅屋顶上摇摇欲坠。
既然有着最聪明的头脑,为什么把自己的人生过成了这样?青离努力思索其中的变故,却被再度传来的开门声打断了。
傍晚再度归来的男人神色显得有些焦急,站在桌边左翻右找,在把桌子翻成一团乱麻之后,青离听到了他带着欣喜的声音,“还好还好,没把你弄丢了。”男人的话音刚落,青离只觉自己脚下的地面像坐电梯一般嗖地一下垂直上升了一段距离,赶紧撑到楚轻红身上才没摔倒。
咔哒咔哒的声音再次响起,男人又加了一句,“像我这么分秒必争的人,怎么可以没有你呢?”青离明白过来,自己和楚姨应当是进入了这个男人的手表里。
找到手表的男人整理好桌上的资料,又抽出一个棕皮笔记本,拉出椅子坐了下来。青离以为他要写点什么,可他只是皱着眉头,握着手中的笔,不知在想些什么,迟迟没有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