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噩梦(一)(2/2)
裴公公愈发急了,眉头拧紧了几分,语气焦急道:“长乐郡主,景亲王是常年军旅之人,自然是受得寒冬,耐得酷暑,即便是驻守泉冀关三年,于他来说不过是苦了些,待到三年后陛下气消了,自然是会厚待于他的,您又何须如此呢?再者说,眼下景亲王大军已发,您便是求得了陛下,又有什么用呢?”
“本郡会骑马。”江息颜连一刻思量都不曾有,干脆利落的回了裴公公的话,她脊背挺直,眸光坚定,似乎为了她的父王,她能豁上一切,哪怕是性命。
裴公公见此心下明了,江息颜心意已决,如何劝诫都无济于事,只能无奈地叹息摇头,躬身揖礼后才堪堪退回养心殿大门前,回身定定地望了一眼江息颜,见她依旧跪在原地,似是无奈地叹息一声,余光见卫公公开了养心殿的门,便也不再逗留,忙大步迈入了殿内。
江息颜捂着汤婆子,冻僵的身子缓和了几分,可周身的风雪依旧刮得她瑟瑟发抖,忆起她跪在此地的缘由,心头便涌上些许怒意,她虽不是睚眦必报之人,可殃及到她在意的人,她便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此事要从一日前说起,江息颜一如寻常前去文曲之聿同窦先生学习。窦先生门下皆为皇亲国戚,高官之子,自然也就碰上了六皇子江止崖和镇国将军嫡长子唐笠。二人听闻江息颜与父习武,于是便要求切磋武艺。江息颜暗中让了二人几分,可二人仍旧输给了她,二人不服气继续与她切磋武艺,可每次都是输给了江息颜。
一个皇子,一个武将之子,论武艺竟输给了一个不足黄口年纪的女儿家,二人心中自然恼火。于是江止崖便心生一计,故意提出与江息颜切磋,江息颜拒绝,他便冷嘲热讽使用激将法,激得江息颜恼火,愿意与江止崖切磋。
江止崖在与江息颜切磋武艺时,为了营造出被江息颜重伤的假象,他不惜一头撞在理石墙上,当场昏厥。唐笠再跑到陛下跟前儿添油加醋说尽了江息颜的坏话,江息颜伤江止崖在先,任凭她如何解释,陛下皆置若旁闻,当即宣了景亲王江战,二人于内殿叙话了半个多时辰,江息颜便在外殿候了半个多时辰,待到江战再出来时,他便告诉江息颜,陛下已经下旨遣他去泉冀关驻守三年。
泉冀关位于梁国最西处,环境极其恶劣,风沙漫天,荒芜凋敝,冬日极寒,夏日酷热,被发配到此的将士皆是苦不堪言,恨不能即刻奔回燕京城。
说起来这泉冀关虽是穷乡僻壤,但却是大梁与匈奴的交界处,此关若是不派重兵驻守,匈奴便会趁机攻入大梁,所以泉冀关于七年前就交由宗室子江为镇守,因着江为镇守有功,陛下便下旨将冀州划为江为的封地,并封了郡王,她的女儿江休钗则封了县主。
江为因镇守泉冀关得了寻常宗室子得不到的隆恩,所以镇守泉冀关便也不算苦了。可江战却不同,他征战四方,战功赫赫,当朝陛下的江山皆是由江战出生入死杀出来的,也是江战拼了性命守住的。若论功绩,江战若自称第二,无人敢自称第一,如此功臣,竟被陛下遣去了偏远的泉冀关驻守,实在是让江息颜寒心。
江息颜思量之际,身后忽然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听着脚步声便知晓这大雪有多么的厚实了。脚步声极其匆忙,似乎只是眨眼功夫便走到了江息颜身侧。江息颜微微抬眸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水绿色衣裙的宫女行色匆匆的朝着养心殿内走去,她在大殿门口处停下脚步,轻轻叩了叩门后便垂首默然候着。
江息颜认得这个宫女,虽不知晓名字,可她知道这个宫女是江止崖的贴身宫女。
养心殿内推开了一个小缝,似乎是为了不让风雪灌入殿内,宫女与殿内内官言语了几句便进了大殿,殿门再一次合上。
江息颜捂着渐渐凉下去的汤婆子,轻轻叹了一口气,裴公公说的没错,即便她求动了陛下收回成命又能如何,眼下估摸着父王都已经出了燕京城。
她还记得江战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要置喙陛下的决定,陛下如此做是有他的道理的。可江息颜不懂这是什么道理,明明是她做错了,为什么要罚父王?她如今已经懂事,早已可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她愿意承担一切责罚,她不想让父王去泉冀关受苦。
不多时,大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江息颜的目光再一次被吸引了过去,只见卫公公垂首快步走到了江息颜身前,毕恭毕敬地行了天揖礼后,这才肃声道:“长乐郡主,陛下召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