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2)
竹子对她爸爸又拍又叫,叶耀灵皱皱眉头,拉起被子一把罩住竹子,竹子被困,暂时安静下来。
就算爸爸睡着了,手上的力量也还在,竹子挣脱出来费了不少功夫。竹子自己从被窝里扒拉出捂得暖和的羽绒服,扒拉着往身上穿,刺啦了几下拉好拉链。
“爸爸,爸爸,懒爸爸,起来了,我自己穿了衣服!”
“爸爸,你带我去找小西阿姨好不好?我想她了。”
“我昨天晚上梦见小西阿姨说话了,爸爸,爸爸……”
竹子一边叫喊,一边在叶耀灵脸上胡乱捏着,特别是下巴,新冒出来的胡茬扎手得很,竹子玩的不亦乐乎,用手摸了,又用脸去扎。
叶耀灵被竹子折腾得半睡半醒,闭着眼,语速迟缓:“宝宝,亲一下。”
竹子以为他要起床,吧唧吧唧在爸爸嘴上亲了好几口,就要拉他起来。
叶耀灵手一抬,把竹子死死禁锢在怀里:“谢谢宝宝的晚安吻,宝宝晚安,睡吧,乖。”
竹子闭上眼睛又睁开,差点上当:“不是晚安,是早安,早安吻!”
竹子刚要开始新一轮逃脱,楼上楼下突然人声嘈杂起来,工人成群结队地涌出宿舍,躺床上都能感受到整栋楼在震动。
叶耀灵半睁开眼看向窗外走廊,有人顶着一头乱毛还在抠眼屎。
“爸爸!”
叶耀灵还没应声,两个去洗漱的工人说着话推门进来,匆匆放脸盆,急赶着又要出去的样子。
“两位大哥,外面怎么了?这么大动静。”
沈怀瑾就睡在叶耀灵上铺,竹子没叫醒她爸爸,倒把他给早早叫醒了。
其中看起来年龄大些的工人说:“河那边死人了。”
睡意蒙蒙的学生这当儿也全清醒了,几人一起出声:“死人?!”
稍年轻的工人接茬道:“是啊,大伙都去看热闹了,我们也去看看,你们去不去?”
陆坚志:“那死的谁你们知道吗?”
穆承宇:“怎么死的?真的假的?”
学生发问的功夫,床架一晃,沈怀瑾感觉到是叶耀灵下了床,随后响起他轻声诱哄竹子的声音。
沈怀瑾离开温暖的被窝,伸出脑袋往下一瞧,叶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穿戴妥当,正给竹子套裤子。
叶耀灵动作熟练,很快就给竹子围上了羊绒围巾,戴上了帽子,他把大衣挂手臂上,提了双竹子的短皮靴,一手抱起竹子,竹子顺势圈住了他的脖颈。
沈怀瑾问:“叶老师,您要去?”
其他人也发现了,伸着脑袋望这边。
叶耀灵没有回答,越过两位工人出了房间,随着人潮往外走,他听到身后工人的回答:“是那个傻子。”
还有学生兵荒马乱起床下床的声响。
——
“大早上的,冻死爷了!”柱子单脚立着往脚上套鞋,嘴里叨叨。
被疾行的工人撞了一下,他身形不稳,套了一半鞋的脚落了地,还差点摔了个狗吃屎,柱子目光追着人骂:“你大爷!死个人也凑热闹,他妈的赶着投胎呢!”
柱子终于穿好了鞋,刚要走,听见一声清脆的“柱子叔叔!”
他回头一看,叶耀灵正抱着竹子过来,柱子挥了挥手:“哎,竹子,叶老师!”
叶耀灵是特意从阿西的房间经过下的楼,却没见到人,大抵是去现场了。
他将竹子放到地上,交给柱子照看,随后展开大衣穿上。
到底不放心,叶耀灵再次嘱咐柱子需寸步不离地照顾竹子。
柱子十分满意这差事,拍着胸脯跟叶耀灵保证,竹子却还想跟着去找阿西,抱着叶耀灵的腿哼哼唧唧,叶耀灵又弯腰交待她几句要听话,竹子委屈地啄头。
柱子叫了声:“叶老师。”
“嗯?”
柱子凑近了些,掩着嘴悄声道:“急着过去是担心我阿西姐呢,还是担心大山呢?”
叶耀灵睨他一眼:“你觉着呢?”
竹子抓着爸爸的衣角在两个大人中间跳着:“你们说什么呢?”
柱子抱起喘气的竹子,挑起两道眉,贼贼地笑:“嘿嘿,我懂。”
——
正所谓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河对岸,围观群众里三层外三层,乌泱泱一大片,嗡嗡议论猜测着。
工地领导得知消息,早早赶了过来,指挥保安和几个高大有力气的年轻工人保护现场,在周围拉了面人墙。
大山和阿西两人挤在视角最好的地方。
阿西支着帽檐观察前方的尸体,仔细得入了神,对熙熙攘攘的人群毫无所觉。
死者身体伏趴着,上半身在岸上,下半身浸泡在水里,背部对应肚子腰腹的部位,血肉模糊,暗黑色创口密集一片,像被人怼烂了的鱼。
杀人,死尸,血腥,这些都融在阿西的血液里,她骨子里比谁都熟悉,它们的出现警醒着阿西,她平静无波的生活正在面临危机,但同时,阿西也知道,这危机里藏着她的契机。
毫无防备下,阿西被身后一群人推搡得向前跨了一步,又被前面的人墙挡回来:“退后退后,不要挤。”
同时,维持现场的领导拔高了嗓门喊:“警察就到山口了,马上进来,大家都赶紧散了去吃饭!没什么好看的,耽误了开工,扣你们的工钱,散了,散了吧!”
距离上工时间尚早,工人不怕误工,人群没受多大的影响。
阿西已然了无兴趣,大山却还紧盯着尸体看,他眉头越皱越紧,双眉间生生挤出了个“川”字。
大山手指搓着,烟瘾犯了。
“走了。”阿西把冻得冰凉的手收回上衣口袋,低声告诉大山。
直至阿西拨开人群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大山才回过神来,抬脚去追阿西。
和阿西一身整理后的简洁利落比起来,匆匆起床的大山裹着军大衣,两手交叉插在袖子里的样子就更显笨拙臃肿了。
挤出人群,大山疾走几步和阿西并排:“阿西姐,你看出什么名堂了没有?”
阿西淡淡反问:“你呢?”
“太远了,看不仔细,不好说。”大山藏袖子里的手相互抓了抓,说话吞吞吐吐,“阿西姐,有件事,我随便问问,你也就随便听听。”
阿西无所谓,“嗯”了声:“你说。”
“有个人叫做Mara,外文名,取的梵音,音译成中文,就是魔罗,到妥贡山村的那天,那个老太太就是这样叫……”
大山看阿西一眼,帽檐下她的半张脸神色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大山转了话尾:“那个老太太叫了这个名字,阿西姐你认识她吗?”
阿西问:“男的女的?”
大山愣了一下:“……女的。”
看阿西的反应,是不认识的,大山反过来劝慰阿西:“阿西姐你不认识正常,都是十几年前的人物了,早在04、05年的时候就没了消息,那时候你才多大啊,我都快记不得了。”
大山嘴上虽然叫着“阿西姐”,但年龄上他肯定是长上阿西几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