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穿上。”许柏舟把外套递给他，“一会儿再感冒了。”

“一会儿穿。”陈彦闻抓着外套搭在腿上，侧头看着许柏舟，却是笑了出来。

他长出一口气，仰起头阖上眼睛低叹：“真舒坦。”

许柏舟看着他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扬起。

“以前就和你说跟我学着打打篮球。”陈彦闻抬手将散落下来的碎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运动最解压了。”

“我看你运动也差不多。”许柏舟笑着摇摇头。

他说的是实话，这种感觉很奇妙，却真的存在于他和陈彦闻之间。只要看着一方表露出真切的快乐和自在，另一方也会感同身受，情绪也相互蔓延感染

。

就像他明白陈彦闻表现得再若无其事，从北京回到成都的挫折也始终是他心里的一个结；就像陈彦闻也感觉得到许知远的事情梗在他心里，让他食不下咽。

“如果什么事儿都能这么‘差不多’多好。”

沉默了一会儿，陈彦闻突然道。

“那样你心里头也能少装点事儿。”他看向许柏舟，“或者我帮你多装点。”

许柏舟没说话，他抬头看向远处，霓虹灯光将夜色染得绚烂繁华，彷佛时时刻刻都能欢快的喧闹起来。

过了半晌，他轻声说：

“我没打算管许知远的事情。”

“按理说他这叫报应吧，他当年靠着我妈生意越做越大，后来又闹成那个样子，他该还。”许柏舟像是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但是我心里很堵。”

他心里很堵。

许知远能去拉下脸去找苏宇，除了处境真的糟糕，还有一个原因他们都心知肚明。

为了他的真爱小姐，为了还不谙世事的许锦妍。

为了她们，许知远做了他这些年来可能最恬不知耻的一件事。他低声下气，他卑躬屈膝，他活该报应。

然而许柏舟并不开心。

“我也不知道这算什么。”许柏舟笑了笑，说不上是讽刺还是无奈。

他只是没法感到畅快而已。

“我明白。”陈彦闻突然说。

许柏舟微微一愣。

“我明白。”陈彦闻重复道。

怎么会开心呢，对自己堪称残忍的父亲，在另一个孩子面前却又是那个样子。

他原来也能这么深情。

哪怕他是那么糟糕的父亲，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了，哪怕许柏舟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但他也是父亲。

谁会开心呢。

陈彦闻明白，哪怕他没体会过，但是他明白。

许柏舟看着陈彦闻，半晌轻笑出来，他摇摇头，紧接着就把头扭向一边。他的眼眶泛酸，但是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他今年快三十岁了，连他自己都觉得太丢人，太不该。

陈彦闻没说话，只是把手搭上许柏舟的肩膀，安抚般微微握紧。

那温度透过布料从肩头一路淌下，彷佛能淌进许柏舟心里。

让他感到宽慰，又让他更加疼痛。

片刻后许柏舟转过头，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眶仍有些红，神色却一如往常。他拍拍陈彦闻搭在他肩头的手，

“回家去吧，这件衣服回家你给我洗了。”

陈彦闻一愣，这才想起自己手掌上蹭满了灰，已经在许柏舟浅灰色的羽绒服上留下一个印子。

他收回手，好笑又无奈地点点头：“我洗就我洗，你在这儿等着，我把车开过来。”

说着他起身，套上外套和风衣，朝着露天停车场的位置走过去。

许柏舟坐在长椅上，他想着陈彦闻说的话，轻轻笑了出来，却又心如刀绞。

陈彦闻的温柔，陈彦闻的理解。陈彦闻的一切都像一张网，把他死死地困在其中。

他去哪里再找一个陈彦闻？

许柏舟明白自己的性子，说好听点是清高疏离，说难听点就是矫情冷淡，然而他偏偏遇见了陈彦闻。

陈彦闻偏偏把这一切全部包容，甚至想要去分担，想要去化解。

他去哪里找另一个陈彦闻？他怎么能不喜欢陈彦闻？

过了半晌，汽车喇叭声在球场外响起，许柏舟朝那边看去，陈彦闻正坐在车里朝他招手。

他突然想起大一那年夏天，他照常去球场找陈彦闻，带着一瓶水和一本书。中场休息时陈彦闻喝着他带来的水，旁边有个男生笑他，别人都找女朋友送水，就他是兄弟送，以他在学校里这人气，不应该啊。

许柏舟听得尴尬，又想起旁边有几个女生早就拿着饮料巴巴地望着这边，一时间犹豫要不要借口先走。

然而陈彦闻却笑了，他说美女们送的温暖不得留给你们，我嘛，有小舟就行了。

说着朝场边的许柏舟挥挥手，笑容胜过六月艳阳。

也就是那一瞬间，他明白自己已经完全陷入这座名为陈彦闻的城池中，再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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