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2)
让小了十多岁的男生照顾这个事实让许柏舟有些局促。他向文勋道谢,接着就摸出钱夹想把钱还给他。
“哎!别,不用了。”文勋看见许柏舟的动作,连忙把他的手按住,“没几个钱。”
文勋方才怕许柏舟要还钱给自己,情急之下才上了手。这时候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低头一看,许柏舟白皙的手腕就在眼前,自己先前帮着许柏舟按内关穴留下的红痕还在上面。
于是手掌下原本温软的肌肤就成了一团火,烫得文勋直接松了手。
“这不行。”许柏舟摇头,仍然从钱夹里拿出张百元大钞,“多的钱拿去买点喝的。”
他说着,也不把钱往文勋手里塞,只把钞票放在桌上然后看着对方,以沉默表示坚持。
文勋本还想再拒绝,但他对上许柏舟的眼睛,就忘了之前想说的话。那眼睛乌黑温润,像是水色上乘的墨玉。许柏舟用这样一双眼睛看着他,他觉得心都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许柏舟一副他不收钱绝不吃药的架势,文勋无法,只能把钱揣进口袋里。
许柏舟见他把钱收下了,这才伸手拆开药盒的包装,就着矿泉水把两片吗丁啉送下去。
“麻烦你了。”
吃过药后许柏舟再次向文勋道谢,文勋这时候终于缓过神来了,他摆摆手,朝着许柏舟笑了一下:“不碍事儿,举手之劳嘛。”
“不过你这样不行啊许老师,还是得去医院看看,胃病很麻烦的。”接着文勋又说道,态度和语气都认真了许多,“我妈就是内科大夫,她说了过胃病弄不好很容易出事的。”
“我知道了。”许柏舟笑了笑,“下回一定注意。”
文勋还想说些什么,兜里的手机却震了起来。
他朝许柏舟说了声抱歉,刚接通电话就听见室友在那头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文勋这才想起自己早就和室友约好要一起去图书馆,这会儿已经迟到十多分钟了。
“我…我得赶紧走了!”文勋原本下意识想冒出来一句卧槽,又因为想起许柏舟还在边上而半道改口。一句话因此说得磕磕绊绊的。
他有些窘迫,索性扭头直接朝着门口跑去,不出一会儿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许柏舟看着他的背影匆忙消失,心里有些啼笑皆非。
然而这时他的手机传来一声响,许柏舟打开,居然是文勋从QQ上又给他转了一百块钱。
-许老师,这我真不收,你给我个学雷锋的机会嘛。
又一条消息跳出来,结尾还配了张可怜巴巴的哈士奇。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文勋的对话框上,许柏舟头一回觉得除了陈彦闻和许知远以外,还会拿什么人毫无办法。
他看着结尾那张哈士奇的图片笑了笑,笑容有几分无可奈何。
许柏舟慢慢站起来,之前的一身冷汗此时都沤在衣服里,让他有些不太舒服。
他走出汇报厅,这时天已经晴了,阳光落在身上却仍是冷的。他从来不喜欢冬天,因为大多数时候连阳光都没有温度。
许柏舟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文勋。二十岁的青年像是另一个更加火热的太阳,他想起文勋那双眼睛,明亮坦诚,像是温驯的犬科动物,又让他想起少年时候的陈彦闻。
不对,他们也不像。
陈彦闻的喜怒从不像文勋那样明白地表露出来,但是文勋仍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十七岁时候的陈彦闻。
手机这时候在大衣口袋里吵闹起来,许柏舟拿出来一看,是陈彦闻。
刚一接通电话,陈彦闻就抢在他之前开口:“许柏舟,你早上吃没吃药?”
许柏舟一愣,然后才慢慢说道,“早上赶时间,我给忘了。”
“这你都能忘?你三十多岁了又不是三岁,你的胃什么样自己不清楚?”陈彦闻果然提高了声音,语气里的无奈和责备都挺明显。许柏舟垂下视线,低声对电话那头的陈彦闻说:“我没事,下次不会忘了。”
“我下午要出去找人谈点事,晚上有个应酬,不过应该不会回来太晚。”陈彦闻又说,语气很是严肃,“晚上必须吃饭,等我回来看见你没按时吃饭试试。”
许柏舟因为在一天之内被两个人当成了小孩子而有些无奈,又因为陈彦闻话里十足的亲密感而可耻地感到欢喜。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发现路边上的桃花已经含苞待放。
“知道了,我保证。”许柏舟回答。
电话里陈彦闻仍不放心地嘱咐了几句,然后才挂断电话。许柏舟听着听筒里传来忙音,将微微有些发烫的手机捏在手心,就像握住陈彦闻的余温。他沿着林荫路往公交站台走去,忽然想起那两片被他刻意忘在茶几上的雷尼替丁。
何苦呢?许柏舟终于后知后觉的想,明明是早就做好准备的事,临到头来他何苦用胃部的疼痛来代替心脏的疼痛,还让自己在那么多学生面前丢人现眼呢?
娶妻生子是最平常的事,难不成陈彦闻还能一辈子不结婚吗。
许柏舟站在公交站台上,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人想打哆嗦。我还是没准备好,许柏舟想。
没准备好面对姜宁,没准备好以亲朋的身份出现在陈彦闻的婚宴上。他们的距离一直太近,近到让他安于现状,近到让他不知不觉生出妄念。他是喜欢男人吗?许柏舟从不觉得,他只是喜欢陈彦闻,陈彦闻是他生活中最深的那道刻痕。
他不愿意陈彦闻结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