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2)
他指尖捻着黑子,闻言眉峰未动面色依旧淡然,垂眼朝棋盘扫了一眼后启声:“子遇,你输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妨,倒是方才那姑娘说的话……我觉得确实有几分真,表哥你觉得呢?”
“太守是东昭第一圣手,你作为人子,棋艺却只退不进,说出去着实让人笑话。听闻北燕人人下棋,你新娶的夫人乃大家闺秀,应该不差,你平日该虚心讨教。”
冯子遇听了这话简直如鲠在喉,他这个太守儿子表面风光,可做的憋屈,永远都被四周无数眼睛盯着,小时候是一群夫子教头围着让他学文练武,长大了就连婚事也是被人做主,硬塞了个什么名门贵女过来。
一说起这些糟心的事也没了看别人笑话的心思,手上棋子一扔就说:“成亲好啊,家里多个人多份热闹,我们夫妻和睦,琴瑟和谐好的不能再好。你也到了年纪,姨夫那里也该张罗起来了吧。”
见他自嘲,对面曹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被热气腾的眉眼稍微柔和了些,摇摇头道:“兄长还未娶亲,暂时还催不到我头上。”
“我劝你寻一个称心如意的早早定下,省他日北边那个……”他咳了一声拿起茶碗灌了一口不再多说。
曹璋自然知道他在说北燕皇帝,也明白这位表弟的不顺心,便垂眼自己同自己下了起来,沉默间背后忽然传来罗馥的笑声,清脆欢快,似乎说起自己哥哥挨打的事。
他不禁想起那日在山中救下这个名叫罗馥的女子,她从山坡上摔下,身上到处是伤,因着男女大防,他也不好为她细细包扎伤口,只在重伤处上了药。
这个女子的泪很多,即便在睡梦中也一直在哭,隐忍压抑,好似受尽了人间所有的委屈。
可赤霄说这是秦典学幼女,受尽宠爱,不是个坎坷悲情的人……
正思索着,从外头传来一阵喧哗:“老板,将你们店里的新物件都拿出来给本姑娘看看……”
他被拉思绪,随口问了句:“谁?”
对面的冯子遇让人去看了看,回来说:“戴家兄妹来了。”
而另一间屋的罗馥得知戴仲卿和妹妹戴月娥那兄妹过来却紧张的很,她怕刘兰芝重蹈覆辙,和那戴仲卿有了牵绊,走了前一世的死路,于是试探的问:“兰芝姐,你认得戴家那公子么?”
“没见过,只是听我哥哥说过两回,以前和他一同读过书。戴家祖上是西蜀的大户,可他祖父这一代已经没了以前风光,投奔亲族来了东昭,家中只有一位母亲和妹妹,他如今是府衙祭酒,也就做些招揽人才的事务,只是个小散吏。欸?你母亲家不是和戴家有亲么,你怎么反倒问我?”
罗馥抿了口茶,笑道:“就是考考你,你在闺中好歹还混了个包打听的名号,我得试试你是不是真有本事。”
“你个滑头又想取笑我!我知道这些还不是我父亲担着主簿的事,哥哥又成天混迹在人堆里,回来就爱念叨那些个同僚,我听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罗馥听她口气里并无欣赏在意又松了口气。
可心里才念叨这戴家的事,外头就叫嚷开了,翠玉急急忙忙跑进来,累的气喘吁吁,说:“不得了!姑娘,戴家月娥姑娘和太守良妾娘家姐姐的二姑娘……叫,叫海棠的,吵起来了!两人都要抢店内新来的那对梅花碧桃缠丝金簪,谁也拦不住。”
真是个惹祸精!
她瞥见刘兰芝要起来跟着出去,连忙上前把人拦住,“兰芝姐,你不知这戴家姑娘,人越多她就越闹腾,我好歹是个表姐,下去说她几句劝开就是了,你千万别露头,小心连你也得牵扯进去。”
“行,那你小心。”
罗馥一甩帕子大步出了雅间,一拐弯就和里头出来的人撞个正着。
一股子胭脂香传来,她被呛得皱眉,连连退了好几步才被扶住站稳,那人十分守礼扶了她一下就退开站好。
“姑娘没事吧,在下走得急,没看到有人出来,真是抱歉。”
冯子遇!
罗馥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和他遇上,上一世分明是在祖母生病时候遇上的,距离现在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沉重而悲戚的记忆因着这个人的出现而翻腾上来,她愣怔当地,身子微微颤抖,眼睛瞪了老大。
冯子遇被她这见了鬼的神情盯着心里也犯嘀咕,小声问了句:“姑娘,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