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强（2/2）

脸色变了几变，纳兰性德心绪烦杂，仍是低头垂目：“没有难言之隐，这几日臣深切反思，求赐婚之事太过唐突，恐误了卢家小姐终生。”

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康熙笑吟吟的坐回去：“什么误不误的，你呀，就是思虑过重，娶过门以后好生待她便是，况且，我瞧着卢家小姐对你极是用心，心里不知道多么期盼这桩婚事呢。”

阴差阳错之下竟酿成这样匪夷所思的误会，求娶不到心仪之人本就酸楚难当，还要迎娶毫不相关的卢月琳，纳兰性德着实苦不堪言，却找不出冠冕堂皇的理由反口，心内暗道：“罢了，皇命难违，左右不是她，任谁都可以了。”

康熙紧盯着纳兰性德的脸，见他面色阴晴不定，不由得心生担忧：“容若，你到底怎么了，以往你行事稳重，从未有这般错乱。”

此时此刻，纳兰性德已然认命，准备将错就错，反倒豁达起来，神色渐转自若，抬头回道：“没什么，一切听从皇上安排。”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康熙笑将起来：“七月初七是个好日子，朕的旨意这几日便会传到两家府上，你便告假一段时日，且回去好好准备吧。”

这桩荒唐的婚事算是尘埃落定，纳兰性德再次跪地叩拜，谢恩后退出大殿，望着湛蓝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出宫回府去了。

虽觉情形怪异，无奈纳兰性德不肯吐露，康熙只得作罢，埋头于桌案上批完奏折，陡觉腹中咕咕作响，径直往翊坤宫去，在宫门口拉起佟兰音，笑道：“还记得南巡时你跟朕提过容若的婚事吗。”

这些时日以来，佟兰音正为宫人们私下里传的沸沸扬扬的纳妃之事伤神，此时只得强笑道：“记得，彼时臣妾还说君无戏言呢。”

“朕当然无戏言。”康熙颇为自得，立时喜形于色，“方才朕已经跟容若交代过，赐婚的圣旨不日便下到府里，让他告假回去准备成亲事宜。”说着，忆起昔时往事，不禁感慨万千，“容若成了家，以后便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照顾他了，朕也为他高兴。”

闻此，佟兰音试探着问道：“皇上圣明，怎的就知与纳兰相许的女子是卢月琳，先前臣妾猜来猜去，万没想到竟是她。”

言及此处，康熙在一桌子精致菜品前坐定，侧身净过手，兴致勃勃的絮叨着：“那年微服去江南，朕碰巧撞见卢小姐深夜给容若做羹汤。后来有次出宫回来的路上，卢小姐的马车坏了，容若去探问情况，朕躲在马车里偷瞧，看到他抱了卢小姐一下呢。”

脑中闪现起南巡时康熙的话语，“其貌不扬，出乎意料。”佟兰音终于想通了其中关窍，不禁满心怔忡，轻叹道：“也不知这是冥冥中的缘分，还是早已注定的命运。”

康熙顺口接话道：“可不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吗，朕听你说过，卢月琳那年来京城小住几个月，因跟着你们玩乐才结识了容若。”

再无心谈论此事，佟兰音适时转了话头，说了几件去太皇太后处请安时的趣事，轻松谈笑着用完膳，康熙留下稍作午休，便回养心殿接见南怀仁，向他学习数学算数。

佟兰音兀自静坐了许久，抬眼见玉婵引着乌云珠进来，摆手示意周围侍立的宫女太监退下去，默了片时，轻声道：“你的计划落空了，我的计划也落空了，人算不如天算，我们这点小心思，逃不过一个阴差阳错。”

见乌云珠不言语，不禁有些发怔：“这些日子，你躲着不来见我，我反而想透了。我想要皇上赐婚，你想要皇上纳妃，可惜皇上会错了意，赐了卢月琳，纳了芮格儿。”

“乌云珠啊乌云珠，你费尽心思稳住我，不让我有所阻拦，又用似是而非的一句话坐定了皇上纳芮格儿的心，就为了除去芮格儿这个对手，好如愿嫁给纳兰性德，谁知到头来，却是卢月琳嫁给纳兰性德。”

闻此，乌云珠猛然抬头，目中尽是凄苦：“是，我机关算尽，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落到，这是我自作自受，也只能认了。”

“有你这句明白话，咱们的姐妹情分也能得个善终了。”佟兰音突觉十分疲倦，按压着微痛的太阳穴，甚是有气无力，“你走吧，我再不想看到你。”

乌云珠身躯微震，暗自咬紧银牙，心中五味陈杂，终是化成一句话：“兰音，保重。”言罢，兀自转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