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没(2/2)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张润珏十分配合的竖起大拇指:“果然是精益求精,旁人都没瞧出来呢,你便自行改进了。”转而感慨起来,“要是有一本书,详细介绍这些做法,工匠们尽可按着书中的定制来做,可不是造福四方吗。”
“宋朝年间成过这样一本书,叫《营造法式》,几年前我爹偶然间得来抄本,我细细翻过一遍。”雷金玉努力回忆着,“可惜许多做法已经不适用于现今,我看过便扔在一旁了。”
闻此,张润珏登时起了兴致,忙不迭的撺掇:“别人能写得出,你定是也能写得来,何不写一本适今的‘法式’,好好教化一下做这行的工匠们。”
斜眼瞥着沉浸在雄心壮志中的某人,雷金玉毫不怜香惜玉的泼着冷水:“你且醒醒吧,要是那么容易写,别人早就写成了,还轮得到我这个无名小卒来操心。”
兜头这盆冷水并未浇灭张润珏的热情,她掐了一把雷金玉的胳膊,语气中尽是豪气冲天:“亏你在相国寺住了那么久,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还没叫你入地狱呢,只不过写本书而已,你便这么推三阻四的,没得叫佛祖失望。”
目瞪口呆的望着她,雷金玉发自肺腑的感叹:“以往我竟不知你的口才好到这般,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罢了罢了,我且回去想想吧。”
张润珏见好就收,忙转了话头:“快走几步,前面再转个角就到了,许多店面都选在今日开张呢,取了六六大顺的好兆头。”
正值年下,人们或是在家里待客,或是出门拜年,出来光顾的人并不多,掌柜见是熟客,招呼的格外殷勤,不只火烧里的驴肉多了一层,小馄饨也都包成了大馄饨,吃得二人肚皮都要撑破,只得颤悠悠的慢步走着,唯恐颠破了肚皮。
足足溜达了一个时辰,腹中的吃食才将然消化过半,而借此机会,雷金玉转了半个北京城,将皇亲贵胄的府宅大门瞧了个遍。
过年的余韵仍在,处处喜庆热闹,高门豪府的大门前悬着成排的大红灯笼,孩童们三俩成群,笑闹着追逐玩耍,端的是无忧无虑。
目之所及都是喜乐场景,雷金玉却莫名生了惆怅:“转眼来北京城已三年有余,我一次都没回过家,书信也断了将近一年,不知父亲母亲身体如何,可还记挂着我这个不肖子。”
“往时总觉得以后有的是机会尽孝,便忙于追求功名利禄,满心都是出人头地,现时冷清下来,才觉愧疚难当,彼时便是再忙,写封家书报平安的时间也是有的。”
默了片时,张润珏对此不置可否,只淡淡说道:“一个人只有在最沉寂的时候,才能想明白许多事,看清楚许多人。”
转脸望了她一眼,压在心底的话语涌到嘴边,踌躇再三后,雷金玉轻声道:“润珏,我感激你,在我沦落到这样境地的时候,仍是不离不弃,怕我胡思乱想,还想方设法给我找事情做。”
“正因如此,我更不想耽误你,张家现在是皇商,你又是独女,找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并非难事,你。。。你不要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我身上。”
听到最后,张润珏只觉头皮发紧,暗自平复了心境后,转头笑道:“这话还用你说,前几日我爹刚进京,说处理完手头上的紧要事,就打听着给我找婆家呢。”
“你且放心吧,我张润珏拿得起放得下,肯定不会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俗话说,韶华易逝,青春苦短,女儿家的花期很短,我可得抓紧了,赶紧找棵参天大树依附着才是。”
听此,虽觉心中苦涩不堪,却着实松了一口气,雷金玉转了话头:“方才我看到一个老头扛着冰糖葫芦过去了,近几年没吃了,突然很怀念那个酸酸甜甜的味道。”
顺着他指的方向疾步奔走着,张润珏回身笑道:“那你等什么,还不快走,慢了就吃不上了。刚吃了你一顿,这次算我请,一串不够就两串,我请得起!”
“你这个精明丫头,算盘打得真响,一串糖葫芦才多少钱,亏你好意思说出口。”雷金玉望着那张舒展的笑靥,顿时受到了感染,心情没由来的好起来,赶行几步追上去。
回去相国寺后,雷金玉再度闭关苦修,仔细回忆着《营造法式》的章节分项,一一列出来后,先将所精通的几项约略着理出条理,又写了稍懂皮毛的几项,不甚精通的则苦思冥想,且将经手过的实例写下来,再加简要的分析。
随着写作的深入,许多以往并未留心的细节浮上心头,所有章节开始融会贯通,理论规则越发明晰,又联系起多年来做的所有活计实例,内容甚是详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