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起二(2/2)
林管事有些期期艾艾:“外人哪好去查访,便是有这事,也会赖掉说没有,再说了,这事传扬出去,旁人都知样式房出了内贼,让我们出去怎么抬得起头。”
听得此话漏洞百出,雷金玉不禁冷笑连连:“既然如此,那便是莫须有了。我竟不知,堂堂大管事,竟会这般敷衍了事,随手抓个替罪羊,不问青红皂白,硬是扣上所谓罪名,便算交差了。”
林管事硬着头皮道:“虽无直接证据,但那日样式房里许多人亲眼瞧见,你与来送货的伙计们勾肩搭背,躲在墙角下耳语多时,不是商量此事还能是做什么好事吗。”
见雷金玉还要辩驳,梁九忙适时打断,直接盖棺定论:“金玉,此事涉及皇家建造事项,不可不小心谨慎,若是因原料不好出了差池,整个样式房都要掉脑袋。”
抬手扔过来一个小包裹:“我是不敢留你了,这是三个月的银钱,现今年关在即,出去后必不好找活计做,这些银钱算是给你的补偿。”
冷眼扫过去,林管事似有躲闪,梁九却是若无其事,雷金玉心知此事再无转圜,强压下涌到嘴边的质问,将小包裹推回去:“谢梁大人,心意我领了,银钱断不敢收。”
言罢,大踏步出了书房,回至小院后,见刘四已收拾好随行包裹,递过来一个稍大的背囊:“我知道你最宝贝那些图样册子,都包在里面了,趁着天光尚好,我们走吧。”
雷金玉点头以示谢意,炯炯目光扫过房中所有物事,虽是心生不舍,却知不好再停留,接过包裹挎在肩上,与刘四一同出了样式房,在样式房里众人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再说乌云珠奉召进了紫禁城,径直往翊坤宫行来,进门正见佟兰音低着头端坐上首,面有郁郁不忿之色,忙福礼笑道:“娘娘金安。”
闻声,佟兰音稍做收敛,有气无力的抬手相招:“你我之间何须讲究这些虚礼,快过来坐吧,我正烦着呢,幸好你来得及时。”
转头示意殿中服侍的几名宫女退出后,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永和宫那位果真是耐得住心性,自回宫有大半个多月了,绝口不提那件事。”
“听闻皇后凤体欠安,昭贵妃全揽后宫事务,端的是大权在握。”乌云珠略一沉吟,轻声道,“正值风光无限,何必提起这事,逼着皇上做决断,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佟兰音抚额轻叹:“偏那个纳兰不知在等什么时机,这般沉得住气,看得人心急眼热,又不好与旁人说,只得找你倾诉一二。”
低头抿了口茶,乌云珠语气甚是无奈:“我也不是个有主意的人,只能做个树洞,听你发发牢骚,不轻不重的开解几句。”
“说起来,还得多谢你时常进宫劝解,否则我满心的担忧无人诉说,定会憋出什么病来。”思及此处,佟兰音万分感慨,心下极是感激,“皇上刚赏了新织的烟罗纱,我留了一匹湖绿的给你,待夏日做成新衣裳,看着都清爽。”
乌云珠连声道谢,起了几个无关紧要的话头,与佟兰音闲聊多时后,将她的心思转移到旁的事情上,终于哄的她面色稍霁,才告辞离去。
将然走至翊坤宫旁的夹道,突见圣驾迎头过来,忙退至墙根下,依礼低头福礼,片时后,一双绣有龙纹的黑色靴子顿在眼前,低沉的男子声音自头顶响起:“起来吧。”
乌云珠缓缓起身立稳,仍是低眉垂目的恭顺姿态:“谢皇上恩典。”听得康熙不再言语,却静立着未离去,索性装聋作哑,身形纹丝不动。
默了多时后,康熙轻声道:“宫外可都好?”乌云珠当然明白他所指何人:“都好,谢皇上挂心。”顿了顿,又道:“皇上自去问她,岂不是更好。”
又是一阵沉默,似是带着些许的惆怅,康熙轻叹:“她与旁人不同,朕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敢见她。”
“或许此时便看谁先迈出这一步。”仿佛是费尽了毕生勇气才吐出这句话,乌云珠突觉倦怠至极,只想早些逃离这里。
少时,眼前的黑靴移开,脚步声随之渐行渐远,待几乎微不可闻时,她才缓缓起身,兀自出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