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起一（2/2）

见此情境，刘四心头火起：“若换了旁人，我定要骂一句薄情寡义见异思迁了。”眼见伙计送过来两大碗白若玉脂的羊汤，立时馋虫出动，埋头喝了一大口：“无论结果如何，尽早给张姑娘一个准信儿，可别耽误了人家。”

低头默了片时，雷金玉强自挣扎：“其实我只是想找乌云珠说开，了却一桩未完的念想，至于润珏。。。”

“得了吧，说那些好听的说辞，还不是吃着碗里的，又瞧着锅里的。”刘四强势打断他，给他的行为下了定论，“你且作吧，最后鸡飞蛋打，看你不悔青了肠子，到时候可别来找我哭，我是不会同情你的。”

闻言，莫名的心虚冒出头来，心底涌起隐隐的不安，雷金玉轻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尽力抛开，面对眼前一大碗诱人的羊肉汤，尽量调动起胃口，埋头狼吞虎咽一番，吃完后抹了抹嘴，与刘四闲聊着溜达回了样式房。

转眼已是腊八，雷金玉率工匠们清理清华园里遗存的残破物事，顺便挖沟填湖，平整高低场地，因着白日极短，申时末便已天色暗淡，例行清点人员工具后，便散工进城了。

将然回至样式房，便被梁九唤去书房，进去后见林管事面色沉郁的立在旁侧，正自纳闷着，听得梁九道：“金玉，前些日子验收用料的时候可都看仔细了？”

稍加回忆后，雷金玉应答的小心翼翼：“以往我只做木作，因此有些用料不甚熟悉，特意向林管事讨教过，依着林管事的指点，一一验收入库。”

岂料，听了此话，林管事忙不迭的摘清道：“大人，我是告诉过金玉几项需特别注意的要点，却没去过现场，更没参与验收事宜。”

听至此处，已知必有纰漏发生，雷金玉后脊泛起凉意，直上蹿进脑袋里，冷的舌尖轻颤：“林管事的确未曾参与分毫，大人，可是出了什么差池吗。”

梁九垂目看着桌案上的验收册，语气中尽是严厉：“库房来报，说是核查出你验收过的用料有好坏掺半的情况，我去看过，的确是质量参差不齐。”言罢，抬眼直盯着雷金玉，目中充斥着审视的意味。

闻此，立时语塞无言，雷金玉呆愣了片时，回应的甚是无力：“大人，我收进库房的时候，品相都是极佳，这才不到十日，怎会发生此等剧变。”

“若你不信，跟我去库房走一遭吧。”静立一旁的林管事冷声道，“不到黄河心不死，待你亲眼见了，再做出解释也不迟。”说着，转身便走。

雷金玉并未出言，紧跟在他身后去了库房，库房里早就燃起灯烛，照的四下里亮堂如白昼，三人逐一查验，果是好坏参半。

“为着年后赶工，才没走工部那一关，如今想来，要是有伊桑阿大人把控，定然不会出现这种纰漏。”林管事连声控诉，意有所指的侧目瞥着雷金玉。

梁九倒是没有着急盖棺定论，只淡然望着雷金玉，静待他出言解释，可等了多时，见他额头鼻尖沁出细汗，却始终不发一言，只得主动问道：“金玉，现已亲眼看到了，你要怎么说？”

双手垂在腿侧，缓缓攥紧成拳，诸事混杂起来，煮成一锅鼎沸的八宝粥，使人摸不着头绪，也无从说起，雷金玉实在无言以对，只得干巴巴的说道：“大人，请你相信我。”

听此，梁九摆了摆手：“既然无法释明原因，那我只能先将情况上报内务府知晓，再着人清查此事，务必给所有人一个信服的说法。”又转头向雷金玉道：“在事情水落石出前，你尽量待在样式房，以便随传随到。”

脑中轰鸣如雷，雷金玉木讷的点头应是，行尸走肉般挪回所居小院，兀自在暗中坐着，不知过去多久，听得刘四哼唱着小调儿进来，燃起烛火以后，猛然瞧见他直愣愣坐着，不禁唬的一跳：“怎么不声不响坐在这里，吓得我魂都飞了。”

至此时，雷金玉才渐渐回过神来，将事情略作交代后，神色极是颓然：“四哥，你说，前几日我验的时候都还是优品的，今晚怎么就变成优劣掺半了呢。”

“看你平日里也算聪明，怎么这时候犯起傻来。”刘四面现怒气，“还有什么原因，不过是你步步高升，有人瞧着眼红嫉妒，费尽心思要置你于不义之地呢。”

“林管事？”雷金玉略显迟疑的猜着，还有一个名字哽在喉咙里，虽不想吐出来，可心里也清楚，比之林管事，此人更有几分可能，“梁九？”

刘四点了点头：“到底他是样式房掌案，这里都是他的人，对他唯命是从。咱们才来不足两年，便是几个样子匠平日里与咱们交好，不过是因为跟着你做活计赏赐多，若论起真心向你，恐怕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