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乱（2/2）

乌云珠喝了一口热腾腾的银耳羹，只觉热意在全身游走：“听母亲说起，说有家姓李的相中茉雅奇，遣了相熟的人来试探口风。自那以后，这丫头就转了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日在家描红画线。”

卢月琳笑将起来：“怕是这丫头是生了待嫁的心思，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瞥见芮格儿面现尴尬，忙转了话头：“还有一个半月就过年了，我想着做几件新衣裳，不知你们素来都去哪家店面制衣？”

稍加思索后，乌云珠如数家珍的点评道：“大成衣店样式时新，但绣娘们手艺参差不齐，好坏全凭你的运气。盛祥楼里都是经年老道的绣娘，样式呢，虽稍显刻板些，但任何场合都不会出错。”

“月琳，何必比来选去的浪费精力，不如每家店都去做两件，替换着穿便是。”芮格儿双手托腮，提出最省时省力的建议。

卢月琳点头称是，又起了几个话头，无奈乌云珠总是淡淡的，而芮格儿则言语中顾忌颇多，末了实在无话可聊，便起身散了。

因着满腹心事，芮格儿遣马车先行回府，只身缓行漫步，腊月的夜风寒如刀子，刮在脸上轻微疼痛，吹的眼睛干涩发胀，她抬手拍了拍脸颊，又揉了揉双目，突的怔住了。

前面的街角处，纳兰性德身披黑色大氅，静立在已经闭门的店面前，寒风推着高挂的大红灯笼摇摆，将挺拔的影子拉的忽长忽短，映照的面上轮廓愈发深邃。

芮格儿下意识的驻足停顿，他的神色隐在明暗之间，似是含着悲怆，又透出坚定不移的意味，在与她四目相对后，毫不犹豫的阔步走过来。

鬼使神差的，随着他的步步走近，芮格儿竟生了逃离的念头，不由自主的后挪了半步，双手垂在身侧轻握成拳，手心里渗出丝丝细汗。

察觉到她肢体动作中透出的抗拒，纳兰性德停在十几步远处：“最近可好？”见她点了点头，又迟疑着走近了几步：“这些天我翻来覆去的思量，却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或许直接去向皇上禀明心意，反倒有一线转机。”顿了顿，轻声道：“你怎么想？”

自南巡回来，芮格儿便心乱如麻，完全理不出头绪，此时迎头飞过来这个问题，更不知如何回答，低头默了片时，不知所云的回道：“或许是吧。”

又是片刻沉默，纳兰性德直盯着她，突觉周身渐渐冷下来，一股凉气从脚底往上蹿进心里，末了在嘴角处凝住，他润了润干涩的喉咙，仿佛是自言自语：“既如此，那我便由着性子去办了。”

见她不再搭言，兀自转身走了几步，突的回身望过来，目中尽是隐忍的失落，嘴唇蠕动了多次，似是欲言又止，终是收回视线，转身离去了。

听得脚步声渐远，芮格儿抬眼，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混在一起，辨不出到底是何种心情，只是莫名的生了愧疚之情。

此时，身后有马车停住，轻柔的声音自车厢里传出来：“在风口站立这么久，还不觉得冷吗，快上来暖和暖和。”

闻声，芮格儿猛然警醒过来，三两步跳上马车，矮身钻进车厢里，毫不客气的挤在那人身边坐定：“说吧，你躲着看了多久，可是要笑话我了？”

握着芮格儿伸过来的手，只觉寒冷如冰，不禁生了恻隐之心，卢月琳轻叹：“方才去买了几盒点心，赶着回府才抄小路，不想正见你俩站在那里说话。”转头瞧着她面有颓唐之色，径直问道：“纳兰公子与你说了什么，怎的垂头丧气的？”

先是长吁短叹一番，又费力组织着语言，芮格儿愈发心烦意乱：“他突然跳出来，说去向皇上禀明心意，我却不知是怎么了，心里烦的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默想少时，卢月琳问道：“芮格儿，你可曾静下心来想过一个问题，你喜欢纳兰公子吗。”见她面色倏忽间染上绯红，笑道：“都到这步田地了，你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纳兰容若风神俊朗，温润谦和，任谁都免不了对他留心。”稍加沉思后，芮格儿仍是了无头绪，只得如此应答，“这样的人物，竟向我诉说心意，我当然是喜不自胜。”

“只有这些吗，除此之外呢，”有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卢月琳紧抓住话头，步步紧逼的追问着，“可还有别的？”

闻言，芮格儿静默许久，屈身倚靠在卢月琳身上，声音轻的像偶然拂过的微风：“月琳，我不知道，也或许是知道，只想装作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