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荡（2/2）

一股脑的吐完压在心底的烦闷，芮格儿长长吁了一口气，陡然玩心兴起，双手拢成喇叭附在嘴边，对着无人的旷野放开喉咙：“啊～”

立时被她的情绪感染，康熙将她牢拢在怀里，双手一抖马缰，双腿微夹马肚，呼喝一声驱动胯下骏马，飞驰在平坦的田间道路上。

只听耳边呼呼作响，两侧的枯枝树木极速倒退，芮格儿索性抛却害怕，享受着极速前行带来的眩晕，甚至伸开双手，任由疾风在指间流逝，只觉畅快无比。

背后的披风猎猎飘扬，呼啦啦扯着康熙的双肩，带来逆水行舟的阻力，亦是平添几分快意江湖的豪气，他连声催促着加速，大有要与时光并行的势头。

不知过了多久，马儿失了耐力，任凭加鞭驱使，速度仍是渐显疲累，康熙不忍强求，任由它减速停了下来，左观右瞧不知身在何处，索性由着它率性走动。

经此恣意奔走，二人俱是松快下来，远远望见前面有石柱林立，康熙稍加辨认后笑道：“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应是至圣林。”见芮格儿面现疑惑，忙解释道：“也就是孔林，孔家的祖坟。”

两根相对而立的石柱后是幽深茂密的柏树林，其间夹着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曲折小路，康熙赞道：“墓古千年在，林深五月寒，的确是个令人沉静的好地方。”

又探头往里张望，“我们进去走走吧。”见她犹豫，便使出激将法，“你莫不是怕了吧。”说着，侧身跳下马，作势抬手扶她下马，以示挑战她的胆量。

果不其然中了计，被激的将此行欠妥的思虑抛去九霄云外，芮格儿就着他的手跳下来：“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有什么怕的。”说着，不甘示弱的扬起下巴，率先往柏树林深处走去。

唇角扬起得逞的笑意，康熙紧随其上，穿过两根石柱后，仿佛进入另一个静谧的世界，充耳尽是叽叽喳喳的鸟鸣，满眼尽是苍劲的古树，这条羊肠小路曲折幽远，不知通往何处。

“你可读过桃花源记？”康熙轻声问道，打破凝在空气中的宁静，“这么瞧着，此路可像武陵人闯入桃花源的那条水道？”

闻此，芮格儿略加回思，轻声道：“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你说，尽头可否会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康熙兴致极高，凑上去笑言。

岂料话音刚落，正转过被茂密枝叶掩映的弯道，眼前是一座五开间的石坊牌楼，刻有盘龙、舞凤、麒麟和祥云等吉祥图案，中间坊上书“万古长春”，四个大字古朴苍劲。

芮格儿围着牌坊转了几圈，颇有些失望：“什么桃花源记，我们哪有那么好的运气，走到头不过一座破破烂烂的牌坊而已。”

康熙穿牌坊而过：“不要这么快就下定论，你怎不知后面有好的呢。”前行经过两道大门，又是一座牌坊，上有“洙水桥”三个大字，抬眼看了片时，笑道：“据说这三个字是严嵩所写呢。”

芮格儿在他身旁驻足，仔细观瞧片时，轻叹道：“这个我是不懂的，要是乌云珠在，还能跟你说道说道，她平时最喜欢读书，什么都懂。”

再往前去便是甬道，两侧罗立着石像生，芮格儿总算提起些许兴头，笑嘻嘻的摸着蹲卧在地上的各色神兽：“这些动物倒是雕刻的憨态可掬。”

甬道尽头是孔子墓，两侧分别为其子孔鲤墓和其孙孔伋墓，再往里走去是碑林，矗立着挺拔的石碑，彷佛是立着千百孔家子弟，甚是壮观。

正要再往里探寻，突听得远处传来呼喝声，转头望去，是守林人指手画脚的奔过来，面上尽是怒容：“这是孔家墓地，岂容你们这些闲人跑进来乱蹿。”

康熙忙不迭的道声叨扰，拉着芮格儿回身沿路返回，又听得守林人斥责：“无知小儿，没有丝毫敬畏之心，你们可知道，便是皇帝老儿来，也得毕恭毕敬的祭拜。”

二人对视一眼，再难忍耐，相对大笑起来，空中回荡的朗朗笑声瞬时惊起树林里栖息的鸟儿，呼啦啦四散飞去，只留扑棱扑棱的扇翅声。